篡位失败的下场(176)

2026-10-03

  “都说了,县衙太乱了,跟我去郡府避避难,怎么不听劝呢?”曾长明趁乱让人将他绑起来。

  乐湛抽刀砍伤了企图碰他的人,拿刀对着曾长明,“我看谁敢!”

  他还记得李修宜的叮嘱,只怕出了这个县衙立刻就要殒命当场了,周围的狄人打着圈,畏惧他手里沾满血的刀,不敢上前一步。

  “曾郡守,要尽快了,再磨蹭下去府兵就要赶回来。”

  乐湛眼中一凛,还没来得及想起这声音从哪听过,绿衣男子就已经从大火里走过来。

  是天香楼那个账房先生?

  念头一过,乐湛忽然掌心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生生斩断了他的手掌,刀立马摔在地上,“铮”的一声,乐湛也跟着跪坐在地,一瞬间疼得冷汗直冒,他眨了眨眼,从冷汗涔涔里睁开惺忪的眼,抖着手放到眼下一看,完完整整没有半点伤痕,但是那痛感太真切了。

  他恍然想到静手上的刀疤,是蛊毒,将割掌礼转嫁到他身上。

  到底是谁?在哪见过?乐湛全无印象。

  疼到昏厥之前,他看见静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眯起来,微微的一笑,“又见面了。”

 

 

第122章 遇险

  一杯冷水泼在脸上, 他呛了一下,猛然惊醒,到吸进去一口冷气。

  四面的泥墙,像是在某个深山的山洞里开辟出来的屋舍, 这里想必就是李修宜一直在找的土匪和狄人的老巢, 背过去的双手挣了挣, 发现被捆得很死, 手掌还有余痛未消。

  叫人暗算了, 乐湛想道。

  近在咫尺的青色身影蹲下来, 平视着他, “终于醒了。”

  乐湛看他一眼手掌抖得厉害,不知道是血还是冷汗的东西顺着指尖滴下来, 他往后缩了缩, “你是谁?”

  静还是那句话, “我们见过的。”

  “北狄还没亡国的时候?”乐湛苦思冥想也找不出这个人来。

  “或许更早, 我一出生就知道你的名字, 伊恩。”

  乐湛重重的皱了眉心, 他记得静曾经说过他们是同一天出生的, 那个时候他还在大梁, 他们怎么可能见过, 思来想去, 乐湛满心烦躁,选择揭过这个无聊的论题不谈, “你到底想干什么, 直说吧。”

  静一瞬间变了脸色, “继续想,我们见过的, 你见过我的,大阏氏肯定也跟你提起过我,告诉我我是谁!”

  乐湛也翻了脸,“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鬼知道你是谁?少把自己看得那么重,看了一眼早忘光了,谁要记得你……”

  话音还未落,静就一刀捅下去,擦过他的腿侧,将他的衣袍钉进地里,乐湛瞬间噤声。

  “只要你想起来我是谁,我就放你回去。”

  留下这句话,静将刀拔出来,起身离去,带上了门,听见哗啦啦的声音,应该上了好几道锁链,外面还有人看守。

  千辛万苦将他抓来,就只为让他慢慢想起在哪见过他?匪夷所思。

  静刚走出去,转头就碰见了那拓真。

  “既然将他抓来了何不尽早除之后快!我夫君和母阏氏都死于他手,我恨不得现在就将他抽筋扒皮!”

  为了强化对北狄降民的统治,静还推崇那拓真为单于,借此激起降民对复国的热切和冲动。

  “大王稍安勿躁,这个人留着还有用处,如果能以他为饵将梁帝吊出来一网打尽,对我们光复故国的宏图来说是大有助益,现在还万万不能杀。”

  那拓真当年在乱局里被纳多背出来,一路上全都仰仗静出谋划策,他视静为智囊军师,无比的尊崇,也比当初学聪明了点,知道忍辱负重。

  “我知道了。”

  静微微一笑,“大王圣明,光复北狄指日可待。”

  那拓真被他稳住了,暂时不想着报杀父杀母杀弟杀全族的灭国之仇。

  一夜弯月如钩,清辉透过窗棂照进到乐湛的脚边,他双手被绑,只能艰难的蹭着地面爬起来,在山洞里转了一圈,目光刚触到墙面支出来的木棍,正思量如何利用一番,就听见背后传来开门的动静。

  又是那只疯狗?

  回头一看,紧绷的背脊放松下来了大半。

  纳多端着餐盘走近了,搁在桌上,“左贤王一天一夜未用食水,想必已经饿了吧。”

  纳多并不敢与他对视,其实当初若非是纳多向阙西告密,他也不必走到用自己的身体传蛊毒这一步。

  乐湛的视线从他手上挪到了脸上,“北狄都没了,哪来的左贤王。”

  纳多沉默一瞬,“是。”

  “你们打算杀了我借机光复北狄,”乐湛见他心虚,更得寸进尺,“纳多,本王从前待你不薄吧,要不是我提携你和你的族人,你们现在不知道在哪为奴为婢,竟然还敢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纳多的头越垂越低,弯曲脊背,几乎要和乐湛一般高了,“大阏氏生前亦对我恩重如山,无以为报,只能在梁军攻进来的时候将大王偷偷带走,这些天一直跟随大王,他让我做什么我不敢违背。”

  “那拓真还活着?”

  “是。”

  “他跟那个绿衣的什么关系?”

  “王爷是说静先生?”

  乐湛自然不信那个人口里的“告诉我我是谁我就放了你”之类的鬼话,但是一直盲人探路对他也没有好处,于是问纳多道:“你要是还存着几分良知,我不要求你多的,只用告诉我那个叫静的什么来头。”

  “静先生从前是巫族的传人。”

  乐湛心道,果然,怪不得能用那古怪的巫蛊之术让他手掌刺痛难忍。

  “也是大阏氏为您做的替殃。”

  替殃,也可以叫做是活纸扎人,专程替人挡去灾祸的替身,当年阙西以为伊恩早逝,在草原部落的传说里,早逝的孩子是灾厄的象征,是天命不佑之人,死了要受萨仁娘娘的七道刑罚,扛不过去的孩子入不了轮回,魂魄终生在半空中飘荡。

  阙西不忍看伊恩受罚,就叫巫祝寻了一个和伊恩八字相同的孩子,作为他的替殃,一直替他活到二十三岁,这样就不算早逝,伊恩也免去了萨仁娘娘的刑罚,可以入得了轮回。

  在巫族里,所有人从小被耳濡沫然,认为向首领效忠会获得萨仁娘娘的偏爱,死后会获得抚顶的礼遇,于是静顶着伊恩的名字生活了二十几年,在族中受到所有人的爱戴。

  直到伊恩回到了喀尔夺。

  在他即将在祭祀礼上赴死的这一天,伊恩回来了,阙西在白祭坛下看见了朝思暮想的大儿子,拉住了要撞到刀上的静,“不用了,已经不用了。”

  伊恩回来了,他的名字,他的用处,他所有存在的意义,还有他多年来受到的礼遇,替代的人生,都随着这个人活着回来而消失不见。

  手上受过割掌礼的伤疤昭示着他二十三年的人生,都成了一个误会之下的错误。看着母子相认,在绿浪里相拥而泣,误会消失了,他的名字彻底被另一个人夺走了。

  乐湛终于知道他应该在哪见过静。

  就在初见母亲的白祭坛上,他只看到那场祭祀里母亲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份,却不知道那场祭祀就是替他而办的,在他黯然转身后,阙西拉住了队伍末尾的静,对他说,“不用了,他回来了。”

  静转身就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乐湛的背影。

  本该死了的人回来了,他这个替代彻底沦为被踩在脚下的影子,人人只记得从大梁回来的伊恩,却不记得在他回来之前,草原的巫族还生活着一个“伊恩”。

  就是因为这种不甘心,所以静执着于从伊恩嘴里听得自己的存在,用他的名字冠在自己头上,借此佐证他二十三年的人生不是存在的毫无意义。

  他大致摸清楚静和那拓真想做什么。

  那拓真要报仇,静要夺回“伊恩”这个名字,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想杀他,可为什么不杀呢?只能是杀他一个还不够,只有李修宜死了,他们才有复国的可能。

  想到这里,身体里一阵冷流迅速窜过去,被挟持到现在,他头一次感到这么惊慌,怕就怕在李修宜关心则乱,自己投进了狄人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