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68)

2026-10-03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居然连高审都没进,也是和审核迎来最终的HE了

 

 

第50章 伊恩

  李修宜摸上残留痒意的侧脸, 一时分不清那上面的温度到底是手上的余温还是被扇出来的热气,恨不得跟上面浅淡的指印十指相扣。

  良久后才交代宫人:“跟上去,好好的看着,别叫他伤了自己。”

  李修宜寻着台阶迈步上去, 水滴由衣袍滴落水面, 每次都觉得换衣麻烦又费时, 不欲入水, 可每次看着寸褛不着, 将身体藏进在水里, 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珠警惕防备盯着他的人, 到底一次也没能忍住。

  这一回玩过火了,将乐湛气得不轻, 后面想哄好人只怕又得费一番功夫。

  李修宜以为他又要如从前一般大发脾气, 将殿里的东西砸了一地, 特地叫人送了几件趁手的器物让他砸。

  但是这次永乐宫里一反常态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既不打砸东西也不怒骂皇帝, 安安静静的仿佛死了人一样。

  宫人们不放心, 时不时进去看两眼, 骂声也没有如往日那般从里头传来。

  乐湛扶着紫檀描金的围木, 站在床边, 即便困得睁不开眼也不愿意坐下, 即便后来李修宜此次控制着力度没有把他弄伤,但是身体巨大悬殊下的损耗仍然不好受。

  甚至这些天来从来没有恢复完好过, 光是站在这里不动, 仍然能感知到身体上残留的触感。

  每每感到痛苦一眼望不到头的时候, 他总是拿三个月来安慰自己,明明知道不切实际, 可自我欺骗得久了,连他自己都快相信了。

  李修宜怎么可能会放他走,他是已经死了的人,篡夺储位又企图弑君,连乐湛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活路在哪。

  就算有也是给李修宜当脔宠,可他真的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他不要,他接受不了。

  乐湛颓然坐下,衣衫是他自己急匆匆穿上的,没有下人伺候便没穿好,随着动作滑落露出半个肩颈,但他也没精力整顿了,整个人好似被掏空了,枯坐惘想。

  “娘娘,这是陛下新赏赐下来的。”

  乐湛的目光被扯到托盘上的,上面躺着一只鹰羽同心结,用牛皮绳打磨过,编的细密扎实,尾端缠丝线绑了一大两小三根灰褐色的鹰羽。

  是北狄人常戴在手上的装饰,纵马疾驰的时候,那鹰羽就随风飞扬,象征野性与自由。

  乐湛冷笑一声,这又是什么意思?告诉他永远也不回不去了是吗,还是说像青楼里的嫖客那样,餮足之后朝他身上丢两个铜板打发了。

  他越发觉得屈辱,心里憋了滔天怒火想发泄出来,像从前那样将李修宜给的东西砸个稀碎,可转眼身体里好像漏了个洞,那些汹涌的鬼火眨眼间就漏空了,只剩下被掏空的躯壳勉力硬撑。

  “我不要,哪里拿来的还哪里去。”

  “陛下说您会要的,这是先帝宸妃的遗物。”

  宸妃,乐湛的生母。

  尽管早已背负祸水之名被赐死,封号也被褫夺,并冠以恶谥一个“幽”字,但既然新帝还称她一声宸妃,下人必然顺应圣意,也称其为宸妃。

  乐湛果然变了脸色,目光闪烁地伸手。

  他还未满月的时候阙氏就已经死了,乐湛一直觉得他对这位毫无印象的生母没有感情,但是每每穷途末路,深陷痛苦无法自拔的时候,那个人总是披着一层春风化雨的温柔光晕来到他的梦里,用柔软的手托住他不断下坠的灵魂。

  尽管她死得早,来不及等到乐湛通晓人事,和他说上一句话,但是血脉的联系横跨了生死的界限,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恨他厌他,他的生母,和他血脉紧密联系的人肯定是最爱他的。

  就像是一条退路出现在他被逼近悬崖的时候,至少在二十几年前,有人是真切地爱过他,期盼着他的降生的。

  同心结悬挂在他指尖,垂落到眼前,这个坠子隔了几十年才到他手里。

  从前母后萧皇后教他的第一个词便是他的名字,他姓李,他叫李乐湛,和北狄没有丝毫关系。

  那时候两国关系水深火热,在这宫中没有完全稳如泰山的位置,所有人都朝不保夕,就算是皇后与太子也不敢说完全保住他,有关血脉归属的话要他慎之又慎,只有舍弃北狄的血脉,在大梁才能有一席立足之地。

  乐湛一直记到今天,直到李修宜继位,再也不必避讳他北狄人的身份,终于可以将他生母留下的遗物交给他。

  指尖的鹰羽随风微微发颤,飘回到元成二年春。

  这日杏花初绽,正是踏春好时节,满宫的妃嫔都在议论一件事,那便是北狄向皇帝进献了一个美人。

  要知道北狄近年来不断侵吞周遭的小部落,雄踞天墉山以北,两方呈对峙之态,这时候进献美人,任谁都知道其居心不良。

  但是皇帝偏偏就是被那阙氏迷住了,不但违背一直以来的规制,直接越封为妃,阙氏不喜欢珠翠珍宝,特地在南郊划了大片草场,专门供她纵马玩耍。

  阙氏不喜欢大梁王宫的飞檐朱墙,皇帝便特许她暂居南郊,按照北狄的形制为她新建宫帐,甚至传召都不用她进宫,而是皇帝亲至南郊。

  盛宠之下,不到半月就怀了身孕,自此更是前簇后拥,真真应了那句六宫粉黛无颜色,三千恩宠在一身。

  只不过皇帝的宠爱再轰轰烈烈也是做给他自己与旁人看的,丝毫不管过分偏宠会招致嫉恨,让阙嗟本就如履薄冰的处境更加恶劣。

  尤其还是在后宫这种争端最多的地方,妃嫔们顾及皇帝对她的恩宠正盛,不敢做这个出头鸟去陷害阙嗟,都在旁边群狼环伺地嗅着味。

  阙嗟头一回到邺城,听不懂这里所有的人说话,尽管皇帝许了两个女官教习她说话认读汉文,但是阙嗟只能听懂最简单的句式。

  妃嫔们明面上待她一团和气,可故意提高语速,说着最复杂的句式。

  一张张红艳艳的嘴围着她,阙嗟努力去分辨其中每一个能听得懂的词,上一句还没捋清楚组成一句完整的意思,下一句接踵而来,好像四周围着的不是说话的人,而是泛着寒光的刀枪剑戟。

  阙嗟惶恐地用不标准的发音说,“……很抱歉。”

  她听不懂她们说的话,也没有办法做出回应。

  听见她好似三岁小孩的发音,嫔妃忍俊不禁,相识一笑,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

  阙嗟能感受到她们的恶意,虽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但就是这微妙的暴力更让她感到孤立无援,好像缓慢地被抽离空气,连呼救都显得小题大做。

  这里的人都不太喜欢她。

  “宸妃才到大梁没几日,这样说话别说是她了,就连本宫都快要听不清你们叽叽喳喳在说些什么了。”

  温和不失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嫔妃们赶紧收了嬉笑,朝着皇后见礼。

  “只是和妹妹说笑两句罢了,我们这也是想让她尽早习惯在宫里的日子,好服侍陛下。”

  阙嗟学着教规矩的宫人教的那样,也跟着向皇后见礼,看向萧复雪的目光充满感激,好似看着薄暗里的曙光,整个宫里,就只有皇后会格外照顾她。

  阙嗟并不知道这是因为身为皇后的职责,萧复雪对谁都是这般。

  嫔妃们有些看好戏地看着皇后与宸妃。

  皇帝偏宠宸妃,甚至将对待皇后的礼遇规格都如数加在宸妃身上,只为博得美人一笑,而皇后空有一个贤德之名,被架在中间成了多少人眼里的笑话。

  萧复雪也的确不喜欢这个外族女子,即便她装得再无欲无求,她到底是个有自我感情的人,没有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为了另外一个女子鬼迷心窍而无动于衷。

  她也会嫉妒,会怨恨,可她身为皇后,便不该有这些情绪,作为后宫之主,就算是做样子,她也必须维护表面的平静,制止一切拈酸吃醋互相戕害的发生。

  阙嗟不知道,她只知道被冷眼对待的时候,萧复雪总会如期而至来保护她,她很感激。

  即便皇帝免了她每日参拜,阙嗟还是要跟随嫔妃们一同向皇后请早安,她和这里所有人都说不上话,只有萧复雪会耐心听完她那些不成熟的汉语,教她写下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