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74)

2026-10-03

  听到声音,乐湛原本和李修宜纠缠的舌尖忽然顿住。

  这声音,好熟悉……

  乐湛怔惘回想一瞬,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声线在脑海中响起。

  “贼子!你为臣不忠,为子不孝!罔顾手足亲情,构陷忠良,逼杀太子于邙山之上!纵容得势一时,他日必遭天谴,我等着那一天!”

  萧蒙?

  外面是萧蒙?

  回想起那日地牢里熠熠闪着亮光的一双眼,灭门之仇的恨意都盛在那一双坚毅冷冽的眼里,后来再见到萧蒙已经是兵临城下之际,他连下三城,与李修宜成对角之势从南北两个方向包围过来直攻邺城,反军密密麻麻如黑云压城。

  仿佛联想到那一日的情景,乐湛余悸未了,面前和他动情亲吻的脸重合了那一日率兵围城攻破正阳门的脸,勾住李修宜的手也松懈了,迎合他的唇舌不住地退缩,想抽离这个叫他害怕的吻。

  李修宜一下咬在他的唇上,乐湛一下痛喊出声,被拽回神思,对上了李修宜略显不悦的眼眸。

  乐湛忘了压住声音,丝毫没有收敛,这一声喊得真是美妙至极,外头的人分毫不差地听见了。

  离得近了的宫人心下一惊,暗暗对视两眼,唯独萧蒙伫立不动,目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

  乐湛赶紧抿住嘴,热气腾上脸,隔着脂粉看不出,裸露的脖颈仿佛醉了酒一般的红。

  李修宜帮他擦去了嘴角晕开的口脂,“在想什么?遇见旧识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哥哥喜欢泥塑漂亮可爱肤白貌美冷艳娇媚秀色可餐天生丽质明艳不可方物的弟弟

  好吧是我想要泥塑弟弟

 

 

第54章 旧识

  阴暗逼仄的诏狱里处处溢散着浓烈的血腥气和酸腐气, 冬日里还强点,一到了夏日,这里头的味道简直浓烈扑鼻到不能待人,光闻着那味道就够吃一壶的, 更别提到了暑热天里的虫鼠肆虐, 尸首处理不干净还有发疫病的风险。

  邙山之乱至今已有半年, 这半年来正是朝堂大换血的时候, 不断有人拖家带口被赶进这诏狱之中, 又不断有不成人样的尸首被送出去, 来来回回没个断绝的时候。

  “这里头死人多, 晦气得很,殿下何必亲身至此, 有什么命令传句话的事。”廷尉亦步亦趋跟着奉承道。

  “废什么话, 殿下问你人死了没有?”

  “没有没有, 没有上边的命令哪里敢叫他死呢, 只不过是些皮肉之苦罢了。”

  乐湛走在最前方, 一身玄色金丝大袖袍跟这周遭烂污的环境格格不入, “上边的命令是一回事, 下手之前多思忖着点, 别废了他的手脚, 这个人留着我还有用。”

  他的声线很清亮, 无端透露着点少年气,稚嫩很容易叫人生出轻视之意, 可见识过那些非人手段之后没有一个敢将他当作表里如一的小羊羔。

  廷尉应声答是。

  进了一道精铁栅栏门, 脚下踩着的稻草绵软塌陷, 配合里头湿腐的陈旧气息,一脚踩下去就有深红的血液从发霉的稻草里溢出来, 好像踩在一堆抽了骨头的腐尸里。

  薄暗里有一道十字木架,一个半昏半醒的人被跪着双手绑在上面,头无力地垂下来。

  乐湛摆摆手,立刻有人兜了一瓢凉水朝那不人不鬼的脸色一泼,水冲散开了血污,露出一张棱角明晰布满血痂的脸,萧蒙意识回笼了点,眨了眨眼,冰水混着血水流下,隔着额前的湿发,抬头瞧见了一张清澈稚嫩的鹿眼。

  瞧见刑架上的人稍微醒了点神,乐湛当即变换了张面孔,拨开被鞭刑撕烂浸透了血微微发黑的衣襟,皱着眉检查那下面血肉模糊,结痂结了一半的胸口。

  “谁让你们下这样的狠手,本王不是说了,做做样子给父王瞧,向上好交代便成了,这是谁打的?”

  乐湛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回头扫视一眼,廷尉一愣,不是他下的命令,说此人冥顽不灵,不叫他尝点苦头便不知道好歹。

  转眼意识到这是收买人心的手段,先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长期以往被凌虐的人只记得这颗甜枣,甚至会感激这个扇他巴掌的人。

  “属下会错了意,任凭殿下处置。”

  乐湛喝止了他,“好了,去拿最好的伤药过来,要是萧都督出了什么差错,本王就断了你这双手脚相陪。”

  “是。”

  乐湛不顾他身上的脏污,素净的手托着他的头,“萧都尉受罪了,父王的命令我违抗不得,只能尽我所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被鲜血浸染的发丝成绺贴在脸上,受了酷吏百道刑罚,就是铁做的人也要散架了,只有那双锐利的双眼含着一道沉炽的寒光,恨不得嚼碎了他身上的骨头再狠狠地吐在地上。

  他从紧咬的牙关里,“你最好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灭门之仇,我一定奉还。”

  乐湛沉吟一瞬,叹了口气,遗憾道:“萧家的灭门之祸本王也深感惋惜,这件事不是我来做也会有别人,所以在抄家那日,我不是特地放过了你们兄弟二人,这份恩情算下来,也不能两相抵消吗?”

  萧蒙冷笑,“你放过我,还是诱敌之计,将萧家残部钓出来一网打尽,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乐湛丝毫没有被看穿的心虚,笑道,“被发现了。”

  他从底下人手里接过药,咬下塞子,吐到一边,手指挖下一小块上药,指尖摩挲了两下,用体温软化了一下药膏,好上药的时候没有那么刺激。

  “可是说到底我还是放过了你的弟弟,也放过了萧家残部,至于留下你一个,我总要跟父王作个交代,不敢放水放得太过。”

  乐湛的手指一碰上他裸露的血肉,就能感受到那上面剧痛之下毛骨悚然的战栗。

  “萧家满门忠烈,我也不舍得将忠烈之后屠戮殆尽,说到底,本王还是仰慕都督身上这份刚烈的气节,若非境遇所限,本王与都督该结交一番,引以为至交知己,反正哥哥已经不在人世了,你们萧家效忠的是大梁而非他李祯一人,就当是为了保存萧家最后的遗志,不妨投靠本王,我敢说我一定能保全你这条命,甚至是日后重振萧家当年的荣光……”

  “呸!”

  策反之言未半,乐湛被啐了一脸血星,微微偏过头,愣神一会儿,那张佯装诚挚的面目瞬间被整张撕扯下来,露出里头阴鸷暴戾的面孔。

  “你这张嘴也配提及先太子?齐鄯见几番进言告诫,让我警惕你这居心不良的小人,彼时我还不信你能翻出什么风浪,未曾料想你竟如此下得了黑手,那是你兄长!连手足至亲都下得了狠手,即便萧家满门覆灭,也断然不会跟你这货色同流合污。”

  乐湛的手指挖进他锁骨下的血洞,泛着澄澈清光的眼里蒙上一层阴翳,“我这种货色?我什么货色?人人为了皇储变得六亲不认都可以,凭什么我就要被千夫所指,偏我就成了这种货色?还是说你觉得这个位置只有李祯来坐可以,就只有我是名不正言不顺?”

  萧蒙讥讽地看着他,痛得冷汗如雨而下,蓦地吐出一口血,溅了乐湛一身,玄色的衣袍色泽更深。

  乐湛忙嫌恶起身,无数下人上前为他擦拭衣上的血迹,他郁怒于心,胸口起伏不止,居高临下眯眼看着这个硬骨头。

  恨不得将他身上的骨头寸寸砍断,却又不甘心,凭什么李祯能降服得了他,而自己不行,乐湛可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是李祯配得到而他不配的。

  乐湛叫来廷尉,“还有什么独门偏门,都给我用在他身上,除了要吊着他这条命,其余的,无可不为。”

  压抑的痛喊回荡在诏狱,缭缭焦糊的黑烟从里头飘出来,哪怕是身经百战的酷吏也看不过眼这番场面,只有乐湛目不斜视地瞧着,“刚才的提议,我再重新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从,还是不从?”

  烙具撤去,浸染了浓重血腥气的痛哼顿时奄下去。

  乐湛知道萧蒙不会松口,若是他轻易松口了,乐湛反倒觉得没意思,毕竟他对降服萧蒙的执着完全来自于成为李祯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