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失败的下场(84)

2026-10-03

  齐鄯见抬头看了一眼皇帝怀里那人,原来是说给他听的。

  叫他听见哥哥为你付出了多少,连所有的一切都豁出去了,也好日后向他索求点什么,至于是什么,谜底便藏在那句“迟早是要知道的”下面。

  齐鄯见蓦地生出点复杂的同情,对小羊羔落入巨蟒嘴里,被一口咽下之前还感恩戴德的同情。

  君臣二人对视了一眼,一切似乎都在不言之中。

  齐鄯见扬声,大义凛然道:“陛下既怕朝政日非,清议之声甚嚣尘上,为何不早早罢手,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陛下,臣是遵循圣意,绝对守口如瓶不叫第二个人知晓,可您也知道这……纸包不住火的!一失足则往日功绩尽毁,徒留千古骂名,何必呢?”

  乐湛暗中咬了一下牙,就知道齐鄯见不怀好意,还好没叫他单独面见皇帝,否则非要劝动皇帝杀了他不可,早知道就在荷花池里将他溺毙了省事。

  他抱得更紧了,仰头眨眼,“哥。”

  李修宜蹙紧了眉,指腹划过乐湛的脸颊,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是不是真的要被齐鄯见的话给动摇了。

  “你之前说过不会杀我的,难道都是骗我的?”

  李修宜并未直接回应他,而是直接看向齐鄯见,原本沉声威严十足,声线微微往上飘了点,微微含了点不可察觉的笑意,“好了!此事朕自有打算,不必再议。”

  齐鄯见阖上眼睑,暗暗翻了下眼,好哥哥是让他来做,他成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再一睁眼,齐鄯见情绪更加激奋,“陛下,事关千秋万载,陛下还请三思啊!”

  李修宜的嘴角又一瞬扬起来了,又绷直了按下去,“带下去!”

  齐鄯见还要上前,却被两双手架住了往外拖,出了正殿的门槛,索性两腿一蹬,,喊也不喊了,没了一点方才忠臣死谏的样子。

  “得罪了,齐大人。”两个宫人作揖。

  “好说,”齐鄯见拍拍衣袖。

  人被拖走了,外边也风平浪静了,乐湛起身探出头,盯着殿外不见人影的大道。

  李修宜知道他又在琢磨着什么坏心思,沉声道,“两天不看着你就给我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问责的声音从脑后传来,乐湛赶紧回头。

  方才对他再偏私也是做给齐鄯见看的,发现都发现了,已成定局,以李修宜的作风肯定要维持着虚假的体面,人一走才到了向他算总账的时候。

  乐湛低头,“那也不能全怪我。”

  “那你说怪谁?”

  “怪齐鄯见,”乐湛笑着凑上去,“谁叫他长了双眼睛。”

  李修宜面色沉郁盯着他。

  乐湛不敢继续同他嬉笑,也肃了脸色,“我怕弄丢了坠子才随身带着,要不然你又怪我,而且要不是衣领这样低,我好好戴着怎么会掉出来。”

  “谁都怪了一遍,就是赖不着你头上是吗?”

  乐湛:“就是赖到我头上你也不舍得怪我。”

  李修宜捏他的脸,“我真是对你太宽纵了,才养出了你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乐湛说笑间心思陡转,说笑间不着痕迹地插了一句,“反正再纵着我也是只剩下最后这两天了。”

  其实他想问李修宜的是,就算被齐鄯见知道了,三月之期还是作数的,是不是?

  李修宜虽然还在笑,一颗心却是冷下来,“你是一走了之了,给我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你以为我这个皇帝是这么好做的?”

  乐湛虚了一下声音,“错酿都已经酿成了,骂我也不济事了,况且齐鄯见对你那般言听计从,你警告过他一次,他那里还敢跟你作对,我走之后事态也就平息了,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话音还未落下,乐湛便被横过来按在李修宜腿上,他扶着雕金龙首回过头,一巴掌就落在他的臀上。

  “知道错便罢了,还敢仗着朕的宽纵在这里顶嘴?这一回能压得住,下一回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李修宜是有些公报私仇的意思,他不满的只有乐湛时时刻刻惦记那三个月的事。

  乐湛浑身一僵,痛倒是其次,就是这么大了被教训的方式还是打屁股,被当做三岁小孩的羞耻叫他抬不起头。

  “我错了,哥,我错了。”

  “错在哪?”

  “不该……”乐湛想了一圈,“不该掉出坠子叫齐鄯见瞧见了。”

  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隔了一层纱,声音不算很响脆,但那闷闷的声力道也绝对不轻。

  李修宜不说话,但是巴掌告诉乐湛,回答有误。

  乐湛趴在椅上,“我不该麻烦你,不该惹事,不该叫齐鄯见发现。”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总有一个能蒙对吧。

  一巴掌上去。

  乐湛手指扣紧,“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你就是单纯想打我!”

  “再想不到了?”李修宜冷冷,“想不到哪里错了就挨着,十巴掌,自己数着。”

  又是一巴掌上去。

  乐湛屈辱道:“一。”

  “二。”

  “三。”

  ……

 

 

第62章 蜜月期7

  后面被关了两天禁闭, 李修宜叫人看守着再不让他出去惹祸了,乐湛总算是老实了,放眼四下空廓寂寥,又回到了永乐宫时的日子, 不过就算是没有被看守起来他也不会迈出寝殿这个门了。

  身份的秘密一旦泄露了一个口子, 好像不单是齐鄯见, 所有人都要知道了他的隐私了, 那些看过来的目光总觉得充斥着探究和不明意味的考量, 每当感到不自在的时候, 他都要将三月之期剩下的时间拿出来掰着手指数一遍。

  随着盛夏的日头越来越烈, 他在邺城的日子也要接近尾声了,万事万物都遵循了荣枯的规律, 到达了制高点就要开始走下坡路, 越接近他所盼望的那一天, 心里反倒愈加不安了。

  治心悸的药每天都在喝, 也不知是不是有了抗药性, 清醒的时间逐渐拉长了, 从前要昏睡八九个时辰, 现在掐指算了一算, 只需睡上七个时辰左右, 慢慢的也与正常人无异了。

  回想起来, 已经很久没有犯过心悸痛的毛病了,就是身上有些乏力酸痛, 不过也是小问题, 想来是用药的缘故, 没想到那山野出身的老乡医倒真有些能耐。

  乐湛想了想,又觉得这是废话, 谈庆公的能耐他不是早就见识过了吗?要不是他身上这番能耐,李修宜又怎么活得到现在。

  倘若换做从前,想起来他必要愤恨不已,觉得若非是谈庆公多管闲事,李修宜也不会回来抢了他的位置。

  可如今临要离开之前,那些前尘往事似是看淡了,也不再纠结他与李修宜之间是恩更多还是怨更多,反正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其余的都成了无意义的事。

  这日的药刚喝下去之后,余光里飘起了一层一层黑色的水波纹,眨了眨眼晃了好几下,又立马消失不见了,想来是这两日睡得少了,被熬出幻觉了,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南郊的穿林风透过了西苑的格窗,裹挟点草绿的清香,还带了林间松木的味道,一同传进了熟睡的梦中乡。

  这味道他在很小的时候闻到过,十三岁那年,南郊猎场。

  先帝在世时酷爱围猎,众皇子们随御驾前往,正是一展锋芒的时候,都变着法子的讨父王欢心,乐湛无有所长,唯有骑射功夫在众皇子里见长,一到了草场骑上骏马便如脱胎换骨一般,不再尾巴似的跟在李修宜身后。

  春日草场坚韧苍绿,远处林木郁郁葱葱,叶片被吹得哗哗作响,真是春猎的好时节,众位皇子身着劲装,颜色各不相同,远看一片姹紫嫣红,也算给春日添了些风采,皆勒马静侯,骏马在原地焦躁地来回换踏,口鼻中喷出热气,一声哨声响起,伴着几声长啸,众人策马而出,箭矢破空之声此起彼伏。

  四王李琰是除去太子之外最后皇帝宠爱的皇子,骑射也是皇帝手把手带出来的,自是不同凡响,他不屑看一眼草皮上放着那些充当活靶子的野兔麋鹿,立即调转了马头冲向树林深处,他瞧准了那只灰毛白点的狼王,搭弓上箭,倏忽间设想密林掩映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