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湛想了想,他和齐鄯见不一样,他是有实权的人,李修宜用得着他,所以他有恃无恐,自己就不一样了,他才不能和齐鄯见一样静候着李修宜的态度。
“跟我去见李祯。”乐湛冷声沉静道。
他说十句话抵不过李修宜的一句话,只要能让李修宜当面警醒两句,齐鄯见肯定一句话不敢再说。
齐鄯见抬眼,“最好不要,现在告到陛下跟前,事发突然,陛下很有可能冲动之下做出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选择,不如让他自己发现,有个缓冲思考的时间,这才是对我们都好的办法。”
乐湛薅住齐鄯见的脖领就要往正殿走,“我才不会让你有单独跟李祯说我坏话的机会,大不了拉着你一起死就是了。”
齐鄯见自是一万个抗拒,他还没活够呢,还没尝尝辞官后做个世外高人是个什么感觉,这就要英年早逝了?
乐湛差点没拽动他,“跟我对着干?行,那我只能恶人先告状,告诉李祯你对我动手动脚。”
齐鄯见一只胳膊还被他拽着差点脱臼了,“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恶人先告状!”
向来笑眯眯的老狐狸这下被绷住,显出了点庐山真面目。
乐湛这时候松了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齐鄯见振了振袖,心中连道三声“岂有此理”,在乐湛耐心极速流失的目光里,向前迈出了一步。
二人一路走来,还在激烈讨论待会的口供,待迈进正殿,两个都偃旗息鼓了下来,只可惜李修宜并不在里头,据宫人所说,他此刻身在南苑,已经禀告上去了,还有一刻就移驾过来了。
乐湛与齐鄯见对视一眼,又开始针尖对麦芒地探讨起来。
乐湛想要将身份曝光的锅甩到齐鄯见头上,说是他没看路撞到自己身上才掉出来了坠子,反正齐鄯见身为重臣,背靠齐家,李修宜肯定不会拿他怎么样,三月之期已近尾声,他在这个时候最不能出什么差错。
齐鄯见呢,坚决拒绝乐湛的抹黑,他太清楚皇帝有多在乎这个弟弟……也不算,现在成娘娘了,即便是用这种身败名裂的办法也要保住他,他这条命可谓稳如泰山,何必叫自己来被这个黑锅。
二人你争我抢,谁也不服谁,直到殿外一声见礼的声音传进来,这才彻底焉巴了下去,好似两条霜打了的茄子,齐齐回身向皇帝行礼。
“参见陛下。”
李修宜从二人身旁绕过,却没有停留,步步走上了那台阶,但见乐湛不设掩饰的面容和声音,还有齐鄯见面露苦色的神情,便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淡然落座,“说说吧,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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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蜜月期6
乐湛面上有些发烫, 尤其是如今这套装束,这个身份,还有和李修宜的关系,全然暴露在了外人跟前。
头上还顶着李修宜不辨喜怒的眼神, 心虚之下, 再也没有半点方才虚张声势和齐鄯见争辩的气焰。
他抬起手, 叫李修宜看清了那手心里躺着的坠子, “我错了。”
不管怎么样, 先认错吧。
李修宜沉默好一阵, 目光在那颗坠子忽然齐鄯见的脸上来回梭移, 片刻后沉声:“拿过来。”
乐湛一颗心坠下去,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要严重, 他所害怕的事也从惹李修宜不高兴变成了性命不保, 鼓起勇气看了一眼高堂上坐的那人, 身体摇晃两下, 脚下发飘地迈动了脚步。
他走到李修宜身边, 小声嗫喏道, “这回不是故意的。”
李修宜的目光在他手上一带而过, 落到乐湛微微低垂的脑袋上, 依然是做足了可怜样, 好像硬要较真的话反成了他的过错了。
李修宜手看上去是要拿回坠子, 谁想忽然握住了乐湛都手,二人的手心严丝合缝地将那坠子攥住了, 李修宜顺势一带, “那么哪回是故意的?说出来朕好好治你的罪。”
乐湛刚碰上李修宜的腿面立马弹起来, 看了一眼齐鄯见,很不自在地撑着桌面想站起来, 声如蚊讷道,“人前收敛一点行吗?”
乐湛方才故作问心无愧地与齐鄯见争辩,便是想混淆他和李修宜的关系,让齐鄯见以为他虽为妃嫔,那只是一个掩饰身份的壳,他与他哥也并没有发生什么世所不容的实质关系。
李修宜这么一个暧昧的举动,齐鄯见心如明镜,头低得下巴快抵上胸口了,乐湛便知道全毁了,半天白演了,更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但是眼前似乎稳住李修宜比较重要,大事当前,面子这些虚的暂且搁一搁,便也坐在他身上没有动。
“这一回又是你先招惹的?”
乐湛转动碧汪汪的眼珠,看了李修宜一眼,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不过好在这一次他的确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不是,就是在莲池的亭子那处碰上了,行礼的时候坠子掉出来了,”乐湛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很认真瞧他:“在那之前,我一个字也未与他说。”
晴光在那双眸子里潋滟生辉,那光华亮起来便是故意要给李修宜看,存了点招惹和引诱的意思,尽管是虚情假意的缓兵之计,但也够让李修宜受用了。
李修宜捏了他的脸晃了一晃,“这还差不多。”
乐湛羞耻之余,好歹安了安心,至少李修宜不像他想的那样为了压下真相要一杯毒酒赐死他,有些松了口气。
李修宜蹭蹭他的鼻尖,继而又道:“看来你还是记得教训的。”
一说教训,乐湛肚腹一凉,搔过一阵绵延滑凉的痒意,偏头躲开李修宜近在咫尺的目光,也刻意忽略掉身后的齐鄯见,埋在李修宜肩上,闷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然后便将所有的麻烦都推倒李修宜身上,让李修宜去想办法解决一切,而他本人呢,捅出来天大的篓子,往李修宜怀里一钻便两手不沾事,任他天塌地陷也与他没关系。
李修宜虚搂了他的腰,手指在凸起的背脊上点着,目光无波无澜落在齐鄯见身上,含着微微的笑意,“爱卿,都瞧见了?”
李修宜从来不会这么喊齐鄯见,骤然变了称呼到叫人品味出一点恐怖的味道。
齐鄯见闭上眼,“其实,也可以没瞧见。”
“倒也不必如此紧张,”李修宜从容一笑,“瞧见也无妨,反正迟早是要知道的。”
乐湛原本还将脸埋在他胸口,听闻这话微微抬起了点头。
什么叫迟早是要知道的?
不等他想,李修宜的手很不老实的下移,落到臀尖上,轻轻一拍,将他一闪而过的念头强行打断了。
不大也不小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来,乐湛的思绪很快便从那话里的意思被带到齐鄯见听没听见上了。
乐湛原本打算拉开他的手,仔细一想,刚刚给李修宜惹出了个大麻烦,这么点肌肤之亲权当是上交给他的贿赂了。
齐鄯见这回是想找个地缝钻也没得钻,他在皇帝跟前向来是不拘小节的,这回却出奇的老实。
“如果早晚有纸包不住火的那一天,一定有人第一个知道的话,朕倒很情愿是你,相识数十载,朝野上下除了爱卿,朕便再无可信之人。”
皇帝忽然与他交心,卡在这个契机上,平白无故叫人听出一股斯人已去,英魂犹在的纸钱味儿。
齐鄯见:……
“陛下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要送臣上路了。”
李修宜啧声,“怎么会呢?不要误解了,朕的意思是此事暴露事关重大,帝行不端则天下志士抗愤于外,清议日峻则朝政日非,此皆为朕之过失,倘若是这个秘密仅叫爱卿一人知晓,朕很放心。”
齐鄯见生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要是让第二个人知道了,他就真的要“英魂犹在”了。
反倒是皇帝这般坦率直言的威胁叫齐鄯见放心了,至少能摸清他的情绪了,同时还有些想笑他装腔作势,如果是李修宜,断不会让事态发展到“抗愤于外”的程度,何来后面的“朝政日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