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红色的绫带被系在雪白的面上,色彩强烈反差下有些触目惊心的对比,又与被咬得血点斑斑的唇相映成趣,整张脸艳若云霓。
李修宜一时有些不舍,如果人早晚有要死的那一天,不如就死在当下这一刻。
但很显然乐湛不是这么想的,他双手撑在李修宜腰腹处,身上掐红的摸红的-红的,还有从前没来得及消退的点点青紫色血瘀点,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他微微倾身,“快一点。快一点吧。”
快点结束吧。
李修宜理解成另一个意思,又或者说他想理解成另一个意思。
这么一回驴头不对马嘴的误会下来,他有些坚持不住了,意识昏昏沉沉间骂他,“听不懂人话吗……”
李修宜不会让他就此昏过去,给了他充足缓冲的时间,将他两只手背过身去,支着不让他松懈下来,“不是你叫我快点,哪里做错了?难道还不够?”
乐湛生怕他自作主张,“够了,已经够了。”
李修宜拍拍他:“休息得差不多了,到了该用功的时候,否则真要做到明日天亮,你还走得动路,出得了邺城吗?”
乐湛咬牙一言不发,也没有动作,随着视线沉入黑暗,每一下的触碰都毫无预兆,感知却很敏锐,甚至能感受到李修宜每一寸目光在他身上游移,原本就敏感的身体到了这时候越发禁不住微微一碰,更别提叫他自己来。
他本能地抗拒,“我不要……”
李修宜百般安抚他,将他当成个孩子来哄,“坦率一次吧,反正也是最后一回了,恶心也好舒服也好,过了今天,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
乐湛像个心生恐惧而不敢走路的孩子,被放到路中间,望着旁边鼓励他走出第一步的人,心中忐忑。
目光好似隔着一层绫锻在看过来,李修宜食指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珠,像是无声的鼓励。
乐湛在绫带底下也闭紧了眼睛,理智被情欲所吞噬,那句话萦绕在耳畔。
最后一次,就算再恶心又怎么样,今夜一过他就可以从新开始做回他的正常人,今夜就是再放浪一点又怎么样?
李修宜反握住他的双手,其实没有使力,乐湛也没有主动抽出来,像是给双方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乐湛想要用被迫来证明他是一个不得已的正常人,李修宜想要他的主动,便又开始了互相欺骗互相搪塞下去的默契。
李修宜看见他扇子般的长睫毛在绫罗底下不停眨动,鼻子很精致,很轻微的抽动,不知是舒服得哭了还是自我唾弃得哭了,又或者二者兼有。
他摸上乐湛微微鼓起的小腹,倒真像是微微显怀的样子,李修宜心念一动,微微往下压,乐湛忽然疯了一样的抽回手,眼泪更汹涌了,“别,别动我……”
分明还没过去,另外一波余韵又在这具身体里回荡,李修宜的手退出来,拉着乐湛摸着自己的肚子,微微的拂动,隔了一层薄薄的肚皮,朦胧的触感又传回到了李修宜身上。
乐湛仰着头,张着嘴无声地吸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双手都由着人摆弄。
李修宜也跟着微微呼出口气。
还想着跑到哪里去,就这样的身体怎么离得了人呢。
这一夜寝殿里薄暗笼罩,彼此的脸都像隔了一层穿越数十载的烟尘,面目也模糊,声音也模糊,只留下彼此交缠的喘息。
乐湛好几次分不清何年何月,隔着烟尘看见李修宜在看着他笑着,忽然忘却了邙山之后的所有事,好像屈死的鬼魂来找他索命了。
他微微一颤,觉得有些惊悚,转眼又被这只半人半鬼的活死人拉着一同坠入深渊,又在深渊里的爱欲里清醒了,看清楚了面前人的面孔。
一夜过得颠三倒四,乐湛一边沉溺一边盼着天赶紧亮起来,眼睛不自觉飘向黑沉沉的窗外,又被李修宜拽着头发扯回来。
这一夜什么声音也没了,连彼此的呼吸声也消失了,两个人都成了没有呼吸的尸体,除了爱欲便什么也不剩下了。
连影子也被一点点吞噬掉了。
惘然间好似要寻到情债烂账的开头,乐湛要在离去之前,不论报恩或是赎罪,要将好的烂的全部还给李修宜,这样便可一身轻松,再无牵挂似的。
直到清晨的光亮漫进窗子,人好似空皮囊被什么掏空了,昨晚还好好蒙在眼上的绫带不知何时已经将他双手反捆住了,李修宜走之前也忘了给他解开,乐湛也懒得管了,就这么躺在床上只盯着那光。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第66章 离婚!
乐湛没叫人进来伺候, 对着镜子换回了原本的装束,可端详着镜子里模糊的人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现在的样子才更叫他觉得陌生点。
有什么东西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拢上衣襟, 竖起头发, 想恢复到从前那样, 摆弄了半天才终于发现了不是别的原因, 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纱幔被风声带动, 杯盏倏地飞过去将镜面砸了个稀碎, “啪”的一声巨响, 镜面里的人也跟着四分五裂,裂纹里的脸深深的闭上眼。
原以为熬到头了他肯定会感到痛快和跃然, 可非但没有解脱, 反倒觉得一颗心沉了又沉, 和那日放火烧了永怀宫之后飞奔向外的感觉全然不同, 当时是天高任鸟飞的自由, 如今却只有被生生拔出来的虚无。
他跟李修宜之间紧密相连的根系被一刀斩断, 没了根的树被强行暴露在空气里又能够活多久?
“就算去了北狄, 你知道你的父亲是谁?谁又能容纳得了你?丧家之犬而已。”
乐湛初听只觉得不甘心, 他才不需要被谁容纳, 只要他是有作用的, 就一定能在北狄站稳脚跟,也压根没有指望那个连他母亲都护不住的所谓的父亲, 他要靠他自己。
可这条道当真摆在了乐湛跟前, 他忽然没有信心能够走下去了, 他在精神上被李修宜砍断了双手双脚,已经没有了离开他独立生存的能力和勇气。
隔着窗棂看着晴空下的高塔, 上面挥墨迥劲的“凤仪阁”三个字,乐湛眼里的阴翳越积越浓,近似于仇恨的莹莹绿火在眸子里闪烁。
凭什么,凭什么把他变成这样又大发慈悲说什么放手?
陈肖一进来,瞧见镜子里乐湛脸色黑如锅底,就一双眼睛还在幽暗里亮着,回过了头迅速得攫住了他,陈肖心下不妙,当即要退避三舍。
“车架呢?”
陈肖遵循圣意,不再喊他娘娘,“已经在备着了。”
“我去瞧瞧。”
意识到自己居然生出那么点留恋的意思,乐湛更迫不及待要离开,生怕再晚一点那些不受控制的东西就要旁逸斜出了。
越是这么想着,脚下步伐愈加急迫,恨不得抛下一切,三两步跑出正阳门去,心神不宁间刚一出了东偏殿就迎面撞上个人。
齐鄯见被他撞得仰面跌坐在地上,四周撒了一地的竹简,连声痛呼,“好歹看些路吧,骨头险些叫你撞断了两根。”
乐湛站在原地,没想到他长这么高个子,居然能文弱成这样,生硬道:“没事吧。”
齐鄯见坐正了点,扶正官帽,倒不着急站起来,“哪能没事呢?瞧我站都站不起来了。”
“你应得的。”
乐湛还记得齐鄯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谏言皇帝杀了他的仇。
“还记仇呢?”齐鄯见将险些折了的手臂搭在膝头上,“前几日还说还记得我透露假死真相的恩情,现在就不认了?”
乐湛白了他一眼,“所以是挟恩图报来了?”
“我什么时候有这个胆了,”齐鄯见故作讶异,微一拱手,“齐王这么多年不是不知道为人臣子的难处,自然是君王让我做什么我就必须要做什么,很多事并非是出于本意。”
好嘛,把锅甩皇帝身上了。
乐湛蹲下捡了两支竹简丢他怀里,“是也好,不是也好,跟我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反正他马上不在邺城里待了。
齐鄯见瞧见他手腕上的勒痕,红里带了点青紫色的血瘀,不仔细看还以为陷入血肉里,落在雪藕一样的皮肤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