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118)

2026-10-03

  尧清虞的后背撞进温昔秣的胸膛,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衣袖。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耳根泛起的薄红,咬牙切齿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斥:“松手!成何体统?”

  “腿都在打颤,松手让你摔个狠的?”温昔秣非但没松,反而光明正大地将手掌顺着那不盈一握的腰线往下压了压,借着自己高大的身躯挡去大半外人的视线。

  台阶上的尧家伯父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抚在胡须上的手僵在半空,险些揪下几根胡子。堂哥那张温润的笑脸也僵住了,视线在温昔秣那只死死扣在自家弟弟腰间的手上转了一圈,进退维谷。

  唯独尧君落,早在金羽卫大营就见识过这活阎王的独占欲,此刻默默偏过头,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一副没眼看的无奈模样。

  “小侄见过伯父,见过堂兄。”温昔秣仿佛全然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一手稳稳揽着尧清虞,另一只手极其敷衍地抱了个拳,嘴角挑起一抹理直气壮的笑,“阿虞昨日在我府上受了点‘风寒’,身子有些乏力。今日这回门……咳,这拜访的厚礼,还请伯父笑纳。”

  那声刻意咬重了音的“风寒”,听得尧清虞眼角泛红,恨不得当场抽出匕首捅穿这厚颜无耻之徒的喉咙。

  “温……温校尉客气了。”尧家伯父强压下心头的震动与古怪,看了看面色苍白却明显透着别样艳色的侄子,又看了看后头那一望无际、堪比十里红妆的箱笼,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让开半步。

  “先进府,进府再说。”

  温昔秣挑了挑眉,搂着怀里僵硬得像块冰的小监军,踩着尧家大门的门槛,大摇大摆地跨了进去。

  尧府正厅内,气氛诡异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跨过门槛后,尧清虞终于忍无可忍地拂开了腰间那只手,强撑着一口气,径直走到客座最里侧的太师椅前坐下。

  温昔秣丝毫不恼,大喇喇地跟了过去,直接在尧清虞身侧紧挨着的椅子上坐定。

  尧家伯父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悬空。堂哥立在父亲身后,视线根本不敢往那两人身上落。

  尧君落则端着新沏的热茶上前,路过尧清虞身边时,目光飞快地扫过兄长那几乎抵到下颌的交领,眼底闪过了然,随后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屏风后。

  “温校尉。”尧家伯父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默,目光飘向院外还在源源不断往里抬的红绸木箱:“您今日这般兴师动众,又带了这许多……贵重之物,不知是……”

  “提亲。”

  温昔秣答得连磕巴都没打一下,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撇去浮沫,自然而然地递到了尧清虞手边。

  这举动太过亲昵,主位上的尧家伯父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茶盖险些磕碎在杯沿上。

  “温昔秣!”尧清虞压低了嗓音,目光如刀般剜向身侧的男人,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染着三分愠怒与七分难堪。

  “怎么,我难道不是来提亲的?”温昔秣转过头,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尧清虞,毫不掩饰眼底的侵略性。他从暗赤色的武袍袖口中抽出一本烫金红帖,拍在两人之间的黄花梨茶几上。

  “八箱赤金,四车西蜀锦缎,外加城南两处庄子和三千匹战马的契书。”温昔秣重新看向主位,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气,神色变得异常肃厉,字字掷地有声:“伯父,我温昔秣是个粗人,不懂你们文臣那些弯弯绕绕,今日我把全部身家都抬进了尧家的门。”

  他顿了顿,手掌直接越过茶几,覆在尧清虞扣着扶手的手背上,强行将那只僵硬的手裹入自己温暖的掌心。

  “阿虞这个人,我温家要定了。名分、日子、规矩,全凭尧家做主。但他以后只能睡我温昔秣的榻。”

  大厅内瞬间死寂,连堂哥倒吸冷气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尧清虞的呼吸彻底乱了,试图将手抽回来,却被对方十指相扣死死锁住。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一路烧到了心口,将他强撑的清冷面具烫出无法弥合的裂痕。

 

 

第109章

  “我是男人,你疯了吗?!”

  尧清虞的指尖在相扣的掌心,他原本在心里盘算得好好的。借着伤病休养的由头,把人带回府上,让长辈们在潜移默化中慢慢习惯这尊煞神的存在。

  温水煮青蛙,总归能水到渠成。可他千算万算,独独低估了这头西北苍狼骨子里的疯劲儿,竟是直接掀了桌子,连个转圜的余地都不给!

  温昔秣非但没有因为这句提醒而收敛,反而偏过头,鼻梁擦过尧清虞的鬓发,呼吸灼热地交错在一起。

  “老子清醒得很,男子又如何?我温家祖坟上冒青烟,才让我能在死人堆里把你捡回来。你指望我慢慢熬?阿虞,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说罢,他根本不给尧清虞反驳的机会,重新转过头,视线对上主位上面如土色的尧家伯父。

  “伯父。”

  温昔秣声线一沉,收起了面对尧清虞时的无赖:“晚辈知道这事儿惊世骇俗,但大煌的律例,没写男人不能跟男人过日子。”

  主位上的老者胡须直抖,刚要拍桌子起身,温昔秣却先一步截断了话头。

  “我这辈子,除了刀枪,就只认准了他一个。您若是觉得委屈了尧家门楣,我拿军功去换,拿爵位去填;您若是觉得我这人粗鄙,我往后行事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温昔秣攥着尧清虞的手举高了半寸,让那交叠的十指清清楚楚地落在尧家众人眼里:“但若是要我放手……晚辈是个粗人,怕是只能带着金羽卫,在您这大门口打一辈子地铺了。”

  正厅内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堂哥一口气没喘匀,猛地呛咳起来。屏风后头,尧君落默默捂住了眼,心想这位温校尉哪里是来提亲的,这架势,分明就是来抢亲兼逼宫的。

  尧清虞被他那句“一天都等不了”砸得心口猛跳,再听他这番近乎无赖般的豪言壮语,清冷的面容上泛起绯红。他用力抽了一下手,却裹得更紧,再也没有半分逃脱的可能。

  短暂的死寂后,尧家伯父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看了看院子里那明晃晃的八箱赤金,又看了看被那名震西北的悍将扣在掌心,冷玉般的脖颈都染上薄红的侄子,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将那句滚到嘴边的逐客令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老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扶着太师椅的木雕扶手站起身,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表情:“舟车劳顿,想必温校尉也饿了。既然来了……便先开席,用饭吧。”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等于变相默许了这尊煞神留门。

  堂哥如蒙大赦,赶紧上前搀扶父亲往偏厅走。屏风后的尧君落也急忙现身,吩咐下人去厨房催菜。

  尧清虞闻言背脊都松了下来,借着起身的动作,再次试图甩开那只铁钳般的手,可双腿刚一发力,后腰便窜上一股酸麻感,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温昔秣眼疾手快,顺势跟着起身,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那段柔韧的腰肢。

  “当心些,腿还软着呢。”温昔秣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得逞后的愉悦以及没脸没皮的无赖。

  他无视了尧清虞那足以杀人的眼风,就这么半扶半搂着人,堂而皇之地跟在尧家长辈身后,跨进了用饭的偏厅。

  八仙桌上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古怪。

  温昔秣理所当然地挨着尧清虞落座,反客为主地占据了照顾人的位置。

  他压根没去敬尧家伯父的酒,视线只专注地落在身边人身上,抄着银筷动作娴熟地夹起一块清蒸鲈鱼,三两下挑净了细刺,搁在尧清虞面前的白瓷玉碟里;紧接着又舀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参鸡汤,吹了吹浮油,递到尧清虞手边。

  “多吃点,补补身子。”

  温昔秣偏过头,嘴角噙着痞笑:“你昨晚……咳,你最近为了查案劳心劳力,气血亏空得厉害。”

  尧清虞握着象牙箸的手猛地一顿,耳垂那抹好不容易褪去的红晕再次一路烧到了修长的脖颈,忍不住在桌下狠狠踩了温昔秣的战靴一脚,面上却只能强端着清冷的架子,连看都不看温昔秣一眼,咬着牙将鱼肉送进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