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尧清虞并未入睡,伤口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极度的清醒。他侧卧在榻上,借着微弱的烛火,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黑影直扑床边。
那人没有拔刀,而是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漆封的蜡丸,压低声音急促道:“尧大人,安王殿下有令,速将边关布防图置于……”
这是一场极为拙劣却又致命的试探,或者是来自京城真正的死士?
尧清虞的瞳孔骤然收缩。若是接了这蜡丸,哪怕只是伸手碰一下,下一刻冲进来的就不是“救驾”的亲卫,而是温昔秣那把早就磨得雪亮的屠刀。到时候,“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的罪名就真正坐实了,连那把用来死谏的匕首都会变成畏罪自杀的凶器。
电光火石之间,尧清虞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去接那蜡丸,甚至没有给那黑影说完话的机会。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枕边那只还盛着滚烫药汁的瓷碗,不是砸向黑影,而是狠狠地砸向了营帐门口的铜盆架。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炸雷。紧接着,尧清虞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用沙哑却决绝的声音嘶吼出声:“有刺客——!!”
那黑影显然没想到这个文弱书生会如此决绝地自断“后路”,愣了一瞬,刚想扑上来捂嘴,帐帘已经被一股巨力掀开。数支长枪如毒蛇吐信般刺入,瞬间将那黑影逼退到墙角。
温昔秣披着一件黑色大氅,手里甚至没有拿兵器,就这样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他身后的火把将营帐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尧清虞惨白如纸却满是冷汗的脸,以及地上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药汁碎瓷。
温昔秣看都没看那个被制服的黑影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只盯着尧清虞。慢慢踱步到床边,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尧大人好大的火气。”温昔秣垂眸,视线扫过尧清虞颤抖的手和崩裂渗血的绷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是安王的亲笔密信,你就这么不想看?”
尧清虞急促地喘息着,死死盯着温昔秣,苍白的嘴唇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温将军这戏唱得太烂。安王的死士,如何能在没有将军默许的情况下,穿过大营直接来到我面前。”
温昔秣挑了挑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刺客。
“呵。”他低笑出声,摆了摆手那刺客立刻被带了下去。确实是试探。如果尧清虞刚才有一丝犹豫,或者试图藏匿那枚蜡丸,现在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温昔秣俯下身,双手撑在尧清虞身体两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巨大的阴影里。强烈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带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
“看来尧大人不仅骨头硬,眼睛也毒。”温昔秣伸出手,指腹粗暴地擦去尧清虞额角的冷汗,动作轻佻却带着一种奖励宠物的意味:“这药洒了可惜。嘉启,再去煎一碗来。这次,我要看着尧大人喝下去。”
他直起身,眼神中的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着猎物终于学会躲避陷阱时的满意。“既然不想通敌,那就好好活着做我的‘监军’。尧清虞,这第一关,你过了。”
尧清虞看着凑近的人,语气依旧温和:“人太闲了,果然会得病。”
温昔秣听到这句“大逆不道”的评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悦耳的小曲,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愉悦的笑。他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的寒冰化作了一池深不见底的墨色,带着玩味跟危险。
“是有病。”温昔秣坦然承认,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他一只手撑在尧清虞身侧的床板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顺着尧清虞散乱的发丝滑落,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那苍白脆弱的后颈。
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温昔秣身上的皮革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药香,形成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笼罩下来。
“而且病得不轻。特别是看到那些自以为是的硬骨头,就忍不住手痒,想一寸寸敲碎了听听响。”
这时,帐帘再次被掀开。嘉启端着一碗新煎好的药走了进来,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见自家将军正在以一种极其暧昧又危险的姿势压制着监军大人,只是将托盘稳稳地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温昔秣直起身,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散去。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药碗,拿着瓷勺轻轻搅动,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长安城的画舫上品茶,而不是在满是血腥气的边关军营。“不过,尧大人既然看出了本将军有病。”
温昔秣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送到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尧清虞嘴边,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闪烁着戏谑的光,“那就劳烦尧大人,留着这条命,好好在这玉门关待着,给我‘治治’。”
第31章
冰凉的瓷勺抵在尧清虞紧闭的唇缝上,硬质的触感压着苍白的唇肉。
“张嘴。”温昔秣的声音轻柔,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命令意味,眼神扫过地上那堆碎瓷片,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这碗要是再洒了,我就让全军营的人都进来看看,他们的监军大人是怎么在床上向我‘撒娇’的。”
尧清虞没有抵抗,尝了一口就苦得直皱眉:“你是故意多加了黄连吗?”
温昔秣看着尧清虞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因为苦涩而瞬间皱成一团,甚至连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都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眼底的愉悦简直要溢出来。“啧,尧大人这舌头倒是灵。”
他非但没有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手里的瓷勺又在碗里搅了搅,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那黑乎乎的药汁随着漩涡转动,散发出一股令人绝望的苦味。
“这玉门关燥热,我看尧大人火气太旺,动不动就摔碗砸盆的,特意让军医给你加了三钱黄连,去去火。”温昔秣笑得那叫一个欠揍,勺子再次舀起满满一勺,甚至还故意在那饱满的药汁表面吹了口气,仿佛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某种恶劣的调情。
“怎么?嫌苦?”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蹭到尧清虞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脸上,带着强烈的侵略感。“嫌苦也得受着。这就是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的代价。”
温昔秣的眼神忽然暗了几分,手中的勺子不再停留,直接压在尧清虞的下唇上,甚至微微用力,撬开那两片因为苦涩而紧抿的唇瓣。黑色的药汁顺着唇角溢出一丝,他伸出拇指,极具侮辱性地将那滴药汁抹去,然后顺势按在了尧清虞湿润的唇珠上。
“还是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喑哑:“尧大人想让我换种方式喂你?”
那双眼睛里赤裸裸地写着——如果你敢吐出来或者拒绝,我不介意用嘴堵住你。
尧清虞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是被那句“换种方式”恶心到了,亦或是真的忌惮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簇名为羞愤的火苗,烧得那张病态苍白的脸都有了几分血色。
“不劳将军费心。”声音虽然沙哑,如同砂纸磨过,字字清晰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下一刻,尧清虞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但他没有蠢到去抢那只碗,毕竟在力气上自己绝对赢不过这个常年拉弓挥刀的武夫。
他只是死死扣住了温昔秣执碗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陷进温昔秣坚硬的护腕皮质里。不再等待那戏弄般的一勺一勺喂食,猛地仰起头,借着温昔秣的手主动凑近碗边。
那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喝法,尧清虞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苦涩至极的药汁,喉结剧烈滚动。漆黑的汤药太急太猛,有些来不及吞咽便顺着他的嘴角溢出,蜿蜒流过苍白修长的脖颈,最终没入那领口微敞、染着干涸血迹的中衣深处,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眼的黑痕。
“咕咚——咕咚——”
营帐内只有急促的吞咽声,直到最后一滴药汁入腹,尧清虞才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般重重跌回枕头上。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药渍,眼尾因为剧烈的苦涩和呛咳而通红一片,眼底却依然是一片桀骜不驯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