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5)

2026-10-03

  他挥手示意嘉启和石重山退下。

  待厅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温昔秣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尧君落。他的身影高大,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尧大人,哦不,或许我该称呼你……尧小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危险而磁性:“这么着急地找本将军,连声音都变了。不打算装了?……你的那位‘贵客’去哪儿了?”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尧君落的心重重一沉。

  “我哥哥可能……有危险,他发了信号给我!”她顾不上害怕一把抓住温昔秣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你快去救他!”

  她的手很凉,轻微的颤抖着,面上却毫无防备。那份柔软和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肌肤上。温昔秣的目光落在她发白的手上,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

  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如同融化的金子,涂抹在玉门关的城楼和远方的沙丘上。光线变得昏黄而暧昧,将小镇上的房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尧清虞坐在雅间的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布下的网已经撒开现在只需等待,他并不担心那些突厥人不上钩,他担心的是他们会用何种方式上钩。

  他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但利用人性的贪婪,是一场不大不小的赌。他将自己置于明处,变成一个最显眼的诱饵。那些在刀口舔血的突厥人,耐心往往是他们最稀缺的东西。他宣扬的夜宴在他们听来或许更像一个警告,一个告诉他们“再不动手就晚了”的信号。

  果然,变故来得比预想中更早。

  楼下大堂的喧闹声忽然变了调。原本嘈杂的人声中突兀地插入了一声尖叫,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巨响和瓷器碎裂的刺耳声音。咒骂声、呼喝声、女人的哭喊声混作一团,一场混乱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尧清虞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普通的醉汉斗殴,这是冲着他来的。那些突厥人想用楼下的混乱,来掩盖楼上的杀机。

  他的手立刻按向了藏在袖中的短刃,身体紧绷,耳朵捕捉着门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脚步声杂乱而沉重,正沿着楼梯飞快地冲上来。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砰!”

  雅间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四五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冲了进来。他们穿着本地边民的粗布衣裳,但眼神却和楼下那些质朴的百姓截然不同——那是属于狼的、凶狠而贪婪的眼神,为首一人正是先前在药材摊前被他点破身份的那个突厥人。

  “是你。”那人狞笑着反手关上了门,他身后的几人迅速散开,将尧清虞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你的宴席,我们等不及了。不如现在就请我们开席,如何?”

  尧清虞站起身,脸上不见慌乱,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仿佛他们不是手持利刃的劫匪,只是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

  “几位既然是客,何必如此粗鲁,惊扰了楼下的生意。”他手中的象牙扇“唰”地一声合上,发出一声脆响:“宝物就在我身上。只是,不知你们有没有命拿。”

  那首领的脸色一变,他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公子哥,在如此境地之下竟还能这般镇定。他不再废话,眼中杀机一闪,低喝一声:“动手!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离尧清虞最近的一名壮汉便挥舞着一柄短刀,朝着他的胸口猛刺过来。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寒光,带着一股腥风。

  尧清虞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折扇如闪电般弹出,扇骨的尖端精准地戳在了那人持刀的手腕上。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人手腕一麻短刀脱手飞出。尧清虞动作不停,手腕翻转,扇柄重重敲击在对方的下颌。那人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向后仰倒,撞翻了一张桌子。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其余几人见状大惊,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是个硬茬子。那首领眼神一厉,亲自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刀身如月、寒气逼人:“一起上!宰了他!”

  剩下的四人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了上来,刀光交错,瞬间将尧清虞笼罩。

  雅间内的空间本就狭小,四柄利刃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尧清虞的呼吸一滞——他虽自幼习武,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借着桌椅的掩护辗转腾挪,象牙扇在他手中时而如匕、时而如刀,不断在格挡和攻击中切换。

  “铛!”的一声,他的折扇与一柄弯刀重重相撞,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象牙扇骨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迫得他的后背重重撞在了窗框上。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镇上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犹如散落的星辰。

  那首领见他已是强弩之末,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高高举起弯刀,汇集全身气力朝着尧清虞的头顶力劈而下。

  这一刀,势要将他劈成两半。

  风声呼啸,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尧清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已无处可退。

 

 

第5章 欺君之罪

  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雅间的另一侧,紧闭的房门连带着半面墙壁,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暴力直接踹得粉碎!

  木屑与尘土四散飞扬。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来人身着一袭简单的黑色劲装,手中提着一柄长枪。

  枪尖在茶馆的灯火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而它的主人甚至没有正眼瞧一瞧屋内的战局,只是用戏谑的声音开口说道:“本将军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杂碎来撒野了?”

  是温昔秣。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那人穿着不合身的官服,脸上满是焦急与惊恐。当她的目光与尧清虞对上的那一刻,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哥!”尧君落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突厥人都愣住了,那首领劈下的刀,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他惊骇地看着门口那个煞神般的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温昔秣……他怎么会在这里?!

  绝境之中乍现的生机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尧清虞紧绷的神经在看到温昔秣出现的那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放松。他飞快扫过妹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持枪而立、宛如天神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瞬息之间,首领的刀被尧清虞一脚踢飞,远远抛在了五米开外。

  尧清虞没忍住,口不饶人:“留书,出走,你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尧君落被他一吼,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低着头又是委屈又是后怕,咬着嘴唇不敢说话,像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温昔秣的目光在他们兄妹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一抹轻蔑的笑意。

  兄妹重逢的戏码没有让他过多关注,他闲闲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尖触到青石发出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本就心神不宁的突厥人齐齐一颤。

  “尧公子,先别急着教训妹妹。”他的声音有些慵懒,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几个刺客的脸,“你这里的客人,似乎还没招待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昔秣动了。

  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手中的长枪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出海的黑龙。

  那名离他最近的突厥首领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便从枪杆上传来,震麻了他的手臂。紧接着冰冷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一颗血珠顺着枪刃缓缓渗出。

  “说,你们是什么人?潜入玉门关,意欲何为?”温昔秣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其中蕴含的杀气,却让整个雅间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其余三名突厥人见首领被制,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凶光大盛。他们心知今日已无退路,竟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攻击尧清虞,转而嘶吼着挥刀从三个方向扑向了温昔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