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量力。”温昔秣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那三人。他抵着首领喉咙的长枪纹丝不动,左脚却猛地向后一扫。
“砰!”一张沉重的八仙桌被他一脚踹飞,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撞向了从左侧扑来的那名刺客。那人躲闪不及被桌角正中胸口,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碎了窗户摔到了楼下的街道上。
与此同时,温昔秣手腕一抖,枪杆如同长鞭般弹出,重重抽在了右侧那人的脸上,直接将他抽得原地转了两圈,口鼻喷血昏死过去。
最后一人已扑至近前,温昔秣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体微微一侧,那人的刀锋便擦着他的衣角砍空。他反手一记肘击,精准地砸在对方的后颈。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温昔秣解决三人,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子。他面前的那个首领,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么?”他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嘉启已经带着金羽卫的士兵将整个茶馆团团围住,火把的光亮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温昔秣回过头,好整以暇地看向被尧清虞护在身后的尧君落。
“尧小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拿到你哥哥的官印和文书,又是怎么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玉门关的?”他目光在尧清虞那件被划破了几道口子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还有你,尧公子。你在这儿做什么,是不是也该给我这一个说法?”
屋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去,窗外是兵甲碰撞的肃杀之声。温昔秣就那么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长枪在手,明明是来救人的,此刻却更像一个审判者。他的目光在尧家兄妹身上来回逡巡,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有一丝鄙夷。
尧清虞下意识侧身挡住了自家妹妹:“解释什么,本官看到了胡人入城,自然有义务彻查清楚。”他故意不谈妹妹的事情,转而谈起看到胡人在城中所为:“这几日注意水源、粮草,胡人所为是为报复败军之事。”
尧清虞的反应在温昔秣的意料之中。这位京城来的文官,骨子里总是带着一股子拧巴的傲气,即便是在这种狼狈的境地下,也试图抓住谈话的主动权。
温昔秣没有打断他,只是饶有兴致地听着。当听到“水源”和“粮草”这两个词时,原本带着几分懒散的星目倏地沉了下来。
温昔秣将长枪从那已经瘫软如泥的突厥首领喉间移开,随手一甩,枪杆“啪”地一声抽在那人脸上,将他彻底打晕过去。他将枪放下,一步一步地朝尧清虞走近。
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而愈发强烈,最终停在尧清虞面前。身高上的优势让他微微垂眸,审视着这位试图用公事来搪塞他的监军大人。
“本官?”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嘲弄:“尧公子,你现在这身行头可不像个官。再说,我金羽卫的情报,什么时候需要一个京城来的监军来提醒了?”
他嘴上说着不屑一顾的话,但尧清虞眼中闪过的凝重,他捕捉得一清二楚。这人不是在信口开河。
温昔秣的目光越过尧清虞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探出半个脑袋、正偷偷打量他的尧君落脸上。那小姑娘眼中还带着泪痕,此刻却满是倔强和担忧,对上他的视线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他忽然笑了,像一只狐狸:“不过。”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尧清虞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但这点功劳,可不够换你们兄妹俩的欺君之罪。”
温昔秣直起身拉开了距离,对着雅间外朗声下令。“嘉启!把这里处理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尧家兄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却是命令口吻:“你们两个跟我回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大周王朝的律法。”
他没有再给尧清虞辩驳的机会,抓起长枪朝楼梯口走去,那姿态仿佛不是在处理一桩欺君大案,而只是邀请客人去府上喝杯茶。
第6章 天大的麻烦
金羽卫的士兵们迅速涌入雅间,利落地将地上昏死过去的刺客们一一捆绑起来,动作专业而高效。嘉启走在最后,他向尧清虞兄妹二人拱了拱手,神情恭敬却疏离:“尧公子、尧小姐,请吧。将军在楼下等你们。”
整个茶馆已经被清空,只剩下金羽卫的士兵和明晃晃的火把。从楼上到楼下,一条通往门外的路,已经被无声地“清扫”了出来。
夜风从破碎的窗口灌入,吹动着尧清虞的衣袍,也吹乱了尧君落的发丝。
方才的生死一线,眼下的身份败露,以及温昔秣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欺君之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兄妹二人牢牢困住。而织网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网的中央,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等待着他的猎物。
尧清虞听到身后妹妹抽泣的声音,他本就头疼,打斗之后还有些乏力,这会儿语气也沉了几分:“哭什么哭,不许哭。给我留书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
尧清虞的训斥刺破了尧君落强撑起来的坚强。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委屈、后怕、见到兄长安然无恙后的庆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想把眼泪憋回去,可那不争气的泪珠子却还是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服气的哽咽。
“我……我哪里哭了!是……是沙子迷了眼睛!”她嘴硬地反驳,可那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了她。她不敢看哥哥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小声嘟囔着:“我……我那是怕你出事……谁让你那么久都不回我信号……”
这兄妹二人的低声交谈,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夜里,又怎能逃过温昔秣的耳朵。
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向下的台阶。听到这番对话脚步顿住了,靠在楼梯的扶手上,像是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嘉启带着士兵们安静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将军的命令,他们就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温昔秣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打扰。他就那么等着,任由夜风吹拂着他微乱的黑发,将那兄妹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送入耳中。他很乐意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充分意识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可不是兄妹吵嘴这么简单的事情。
直到尧君落那句带着哭腔的辩解声渐渐弱了下去,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在他们身上。他对着楼下的方向轻轻一招,像是在召唤小猫小狗。“说完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不耐,带着一种悠然,“既然叙旧结束了,走吧两位,军帐里茶水已经备好了。”
嘉启得到示意,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尧清虞和尧君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但那无声的肃穆却让人无法拒绝。
楼下温昔秣的亲卫已经牵来了几匹马,其中一匹是神骏非凡的“逐风”。为尧家兄妹准备的则是两匹普通军马,这无声的安排,已经清晰地表明了他们此刻“客人”兼“犯人”的身份。
尧清虞心中一沉,主动开口说道:“将军要聊我奉陪便是,可舍妹年少调皮,又养在闺阁,不适应这种场合,请将军放她回去。”
尧清虞的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个本该被“保护”起来的小姑娘就立刻不干了。“哥!你胡说什么!明明是我偷了官印和文书,是我自己要来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你没关系!”
“哦?”
温昔秣发出一个半扬的单音节。他欣赏着眼前这出“兄妹情深,争相顶罪”的戏码,眼中有些不耐。他没有理会尧君落,目光依旧锁定在尧清虞身上,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尧公子,你听见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令妹可不像你说的那么‘不懂事’。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敢于承担。这一点,比你这个当哥哥的要爽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