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脚下那片灰色的尘埃上。原本毫无生气的灰尘接触到血液后,竟开始蠕动起来,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这份馈赠。
尧清虞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被温昔秣头也不回地抬手拦住。
那四尊巨大的石像仿佛被惊扰的巨人,缓缓睁开了双眼。红色的光芒从它们的眼窝深处迸发而出,锁定住了这片唯一的活物气息。
空气中的压迫感陡增百倍!
“轰隆……”
第一尊手持战鼓的石像率先发动攻击,鼓点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它每擂一下鼓槌,都有数道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冲击而来,沿途的岩石都被震成了齑粉。
温昔秣一把捞住身后因为声浪而站立不稳的尧清虞,将其死死按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承受了第一波冲击。尧清虞被他按在胸口,耳畔是温昔秣闷哼一声后压抑的呼吸,以及那震耳欲聋的鼓声。
“别慌!”温昔秣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喘息却依旧强硬,“听着!你的想法是对的,但这东西需要‘精血’才能启动逆向操作!仅仅是我的血还不够!把它交给我,我去引开这些东西的注意!”
说完他没给尧清虞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抢过他手中那枚带着体温的紫水晶碎片,塞进自己的胸口贴身放好。尧清虞伸手想抓回那块碎片,指尖只来得及擦过温昔秣的护腕,便被他一把推到了岩壁的凹陷处。
下一秒,温昔秣仰天长啸,声如龙吟虎啸:“要送死的是我!跟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关系?有本事冲老子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身一跃,直扑那四尊刚刚苏醒的恐怖巨物而去。
尧清虞被他那一推撞在岩壁上,后背的伤口隔着绷带磕上坚硬的岩石,疼得他眼前一黑。等他重新聚焦视线时,那道银色的身影已经冲入了四尊石像之间,在鼓声、钹响、笛鸣的声浪缝隙中左突右冲,将所有的攻击都引向了自己。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道身影上移开,转向祭坛中央那个被残兵环绕的紫黑色晶体。
他不能浪费温昔秣用命换来的时间……
气浪夹杂着碎石贴着温昔秣的侧脸擦过,在他下颌刮出一道血痕。
巨大的战鼓声化作实质的波纹,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温昔秣单手撑地,一个利落的翻滚避开紧随其后的巨型石钹合击。两面足有千斤重的石钹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轰鸣,火星四溅。
他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余光瞥见护罩后方岩壁下的那抹白衣。
尧清虞正跪坐在岩壁凹陷处,将一块块紫水晶碎片按入岩壁的缝隙。
他的动作很慢,每抬起一次手臂,断裂的肋骨都会在胸腔里摩擦出尖锐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喘一口气。但他的手指始终稳得惊人,每一块碎片的摆放角度都分毫不差,沿着之前在骨海中记下的阵位轨迹,在岩壁上排列出一道蜿蜒的线。
当最后一块碎片嵌入预定位置时,整个阵型忽然亮了起来如同月光般的清冷银晕。那银晕与祭坛中央的紫黑色护罩遥遥相对,两种光芒在空气中相遇的瞬间,护罩表面竟开始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阵法的逻辑在这一刻彻底咬合,防护罩的运转出现了滞涩。
“干得漂亮!”
温昔秣眼底燃起狂热的战意,既然节奏乱了,那他就来添一把猛火。
他抬脚踏上一尊石像横扫过来的粗壮手臂,借着对方挥舞的力道逆流而上,银甲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石像转动僵硬的头颅,另一只手举起巨大的石笛试图将这只不知死活的蝼蚁拍碎。
温昔秣不退反进,双腿在石像肩膀上重重一蹬,身形拔地而起,直扑那尊手持双钹的石像。
他半空中扭转腰身,将全部的力量灌注于右腿,借着下坠的万钧之势,一记战斧式劈腿狠狠砸在其中一面石钹的边缘。
“咔嚓——”
巨大的石钹表面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原本完美的共鸣音瞬间走调,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破音。
祭坛中央的护罩随之一阵剧烈闪烁,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正对尧清虞的方向出现了一道巴掌大小的龟裂。
温昔秣重重落地,单膝跪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抬眼死死盯住那道裂缝,冲着尧清虞的方向嘶吼出声。
“罩子裂了!就是现在!把最后一块石头给我按进去!”
尧清虞的手指用力地将最后一块菱形紫晶死死卡入岩壁的凹槽,伴随着一道沉闷的金属契合音,岩壁上散落的碎片骤然连成了一张微光的暗网。
祭坛中央那道布满裂纹的紫黑色护罩,化作漫天细碎的紫色光斑,簌簌坠落于灰烬之中。
阵法破了。
温昔秣脚下的岩石寸寸龟裂,他借着地面的反冲力,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踩着那些交错堆叠的残兵利器,直扑祭坛正中心。
那颗拳头大小的龙血砂核心仍然悬浮在半空。
剩余的三尊石像发出了粗糙的机械嘶吼,手持战鼓的石像挥起水缸大小的鼓槌,带着呼啸的劲风不顾一切地砸向祭坛。
温昔秣没有理会头顶当头罩下的巨大阴影,一把攥住了那颗晶体。接触的瞬间皮肉就被烧出焦色,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五指猛然收拢,硬生生将其从虚无的阵眼中心扯了下来。
晶核脱离的刹那,整个地下空间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哀鸣。
穹顶剧烈摇晃,大块的钟乳石与岩盘如同暴雨般剥落坠下。失去能量供给的石像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卡顿,那记原本能将温昔秣砸成肉泥的鼓槌偏离了数寸,重重砸在他身侧的祭坛边缘,激起漫天碎石与粉尘。
尧清虞在岩壁凹陷处撑住身体,正要往外走,一道银色的身影已经从崩塌的祭坛上连踩两步,借力跃向他所在的岩壁。
碎石夹杂着灰烬兜头砸下,温昔秣习惯性的抓着人手臂,将他强行扯进怀里。
闷哼声被淹没在洞穴坍塌的轰鸣里。温昔秣喘着粗气,温热的血珠顺着他刚毅的下颌滑落,滴在尧清虞凌乱的白衣上,晕开刺目的红痕。
“东西到手了。”他低头逼近尧清虞的视线,声音沙哑。“现在,把吃奶的劲都给我使出来。我们要赶在被活埋之前,冲出去。”
尧清虞没有回答,伸出那只尚能活动的手,反扣住温昔秣攥着他胳膊的手腕,然后将目光从温昔秣脸上移向前方那片正在崩塌的黑暗,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坠落的火光和漫天碎石。他深吸一口气,断裂的肋骨在胸腔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左边,来的路已经封死了。右侧有条岔道,之前骨蝎就是从那个方向钻出来的,说明有通往外部的裂缝。”
岩层断裂的巨响盖过了一切,温昔秣单臂揽过尧清虞的腰,在倾塌的祭坛边缘借力猛蹬,两人贴着滚落的巨石滑向外围甬道。
石灰粉尘瞬间吞没视线,温昔秣捡回了自己的长枪,接连绞碎几块迎面砸来的钟乳石,震碎了他手背刚刚凝结的血痂。
前方浓烟中亮起一片火把的红光。
“结阵!顶住穹顶!”石重山粗哑的嘶吼从前方传来。
数百名金羽卫迅速举起精钢重盾,在落石如雨的狭窄甬道内,硬生生搭起一条数十步长的钢铁通道。
嘉启正带人将绳索打结,快速楔入两侧还算坚固的岩缝,拉出一条向上的引导索。随着阵眼被毁,原本围攻大部队的变异怪物纷纷散落成满地枯骨,危机转化为单纯的物理崩塌。
温昔秣带着尧清虞冲入盾阵下方。
一块千斤巨石砸中头顶的盾牌,火星四溅。两名士兵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双臂发抖,死死扛住盾背。
温昔秣顺势将尧清虞甩向嘉启的方向,自己侧跨一步,单手托住那面下沉的重盾,替士兵卸去大半力道。
“别管地上那些碎骨头!全军顺引导索往上撤!”
他抹去下颌的血污,声音在杂乱的崩塌声中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