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盾!”
温昔秣厉喝出声,双腿猛压马腹,“逐风”嘶鸣着向前猛窜半步,借着战马的冲力,右手长枪向上抡起一轮半弧,枪杆狠狠砸向当头坠落的重弩。
金属碰撞爆出刺目的火星,沉重的冲击力顺着枪杆震向虎口,重弩被强行砸偏轨迹,“轰”地一声钉入马车前方的冻土,尾羽剧烈震颤。另一支重弩擦着车厢侧壁削飞了一块厚毡,扎进右侧的雪堆。
崖顶的黑石边缘,数十个披着白布的持弩死士接连探出身形。密集的轻箭紧随重弩之后,雨点般罩向车阵。
温昔秣调转枪头,左手拔出腰间青霜剑,劈开接踵而至的流矢。他将战马死死压在马车受敌最重的一侧,吼声震落了岩壁上的冰锥。
“弓弩手仰射压制!前锋营强冲!把上面的杂碎射穿!”
十几面半人高的玄铁重盾轰然合拢,将生铁马车死死罩在阵眼中心。密集的箭羽砸在盾面上,马车在重甲步兵的推拉下,车轮碾碎冰层,顶着箭雨强行向前推进。
崖顶的白衣死士见远程压制失效,迅速改变阵型。十几条带铁爪的飞索自两侧黑石崖壁甩下,勾住岩缝。七八道白色身影顺着绳索滑降而下,避开外围盾阵,直扑马车顶盖。
温昔秣冷哼出声,双腿猛压马腹。“逐风”借着冲力高高扬起前蹄,他挺直腰背,右手长枪精准刺出,瞬间贯穿了最先坠落那人的咽喉。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大片洒在马车侧面的厚毡上,溅入帘缝。
车厢内,尧清虞握着短刀,刀身横在膝前,他听到尸体砸在车顶的声响,腥气透过帘布渗进来,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慌乱。
温昔秣手腕翻转,长枪猛地一甩,将挂在枪尖的尸体狠狠砸向半空中另一个荡下来的死士。两人撞在一起,重重砸进车轮旁的雪堆里。同时他左手青霜剑反手横削,斩断了一根企图勾住车轴的精钢飞索。
车身被爆炸气浪冲得猛地一歪,尧清虞单手撑住厢壁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始终攥着刀柄。
“别停!踩过去!”
他收枪回防,枪尖的血珠顺着血槽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刺目的红痕。马车车轮碾过死士的残肢与断裂的兵器,车厢剧烈摇晃了一下,继续向着峡谷前方有亮光透出的豁口冲去。
马车逼近峡谷出口,前方赫然横亘着一座被火药炸塌的半截雪山,夹杂着黑石的巨大冰块死死卡住了去路。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拉车的四匹挽马被迫降下速度,不安地甩着响鼻,马蹄在结冰的地面上打滑。
“石重山!带破阵营去把路蹚开!”温昔秣厉声喝令。
车速一慢,崖壁上剩余的白衣死士纷纷放弃外围的盾阵,甩出十多道带刺的飞爪,目标直指拉车的挽马。
马车骤停的惯性将车厢猛地向前一拽,尧清虞肩头撞上厢壁,他单手撑稳身形,侧耳捕捉着车外的动静。
温昔秣左手猛拽缰绳,“逐风”人立而起,裹着铁掌的前蹄重重踏在冲在最前方的死士胸口,将其连人带刀踩进积雪深处。右手长枪如毒蛇吐信,枪尖自下而上贯穿了半空中另一名死士的下颌。
血水顺着枪槽喷涌而出,浇在温昔秣覆满冰霜的银甲上。他单臂悍然发力,将枪杆上的尸体猛地甩向右侧,重重砸翻了两个企图靠近车窗的刺客。左手青霜剑顺势横扫,斩断两根死死抠住车厢边缘的铁钩。
“盾牌手上前护住马匹!”他调转马头,紧贴着满是血污的生铁马车,战靴踢开一具滚落到车轮边的残躯,抬起滴血的长枪直指前方正在用攻城木撞击雪障的士兵:“弓兵压住崖顶!底下的人给老子撞,一截破冰也想拦金羽卫的路!”
破阵营的巨木第三次砸中冰障,撞击后卡住去路的坚冰与黑石布满裂纹,轰然崩碎坍塌。大块碎冰裹挟着积雪滚落两侧。
马夫狠狠抽下长鞭,四匹挽马嘶鸣前冲。生铁马车剧烈颠簸着,碾过满地残骸冲向豁口。
就在车厢擦过坍塌雪堆的瞬间,残雪中骤然蹿起一道白影。
一名蛰伏在冰障下方的死士攥着精钢短刺,踩着滚落的巨石借力腾空,直扑马车侧窗。锋锐的短刺贴着被风卷起的厚毡边缘,径直扎向车厢内部。
温昔秣刚掷出长枪钉死高处一名弓手,双手正空。他一脚踢开马镫,直接从马背上飞扑而出。
五指死死扣住刺客握刀的手腕,在半空中腰腹发力,强行扭转两人下坠的轨迹,将刺客重重贯在车辙边的冻土上。
温昔秣左手拔出腰间匕首,反手向下,扎透了刺客的咽喉。血柱喷溅在马车外侧的厚毡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车轮滚滚向前,驶出峡谷。温昔秣拔出匕首站起身,随手将刃上的血迹蹭在死士的白衣上。他翻身跨上奔至身侧的“逐风”,隔着晃动的车帘沉声开口:“把你的刀收好。全军出谷!”
车厢内,尧清虞听到车帘外那声“全军出谷”落定,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将短刀拿开,五指微张,刀柄在掌心滚了半圈,正要搁回身侧的软垫下,生铁马车的右前轮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断裂声。
此前强行碾压碎冰的剧烈冲击终于超出了车轴的承受极限,失衡的重量瞬间拽偏了四匹挽马的奔跑轨迹,车身轰然向右侧倾覆。车毡被猛地掀开,尧清虞没有随车厢翻滚,而是在车体彻底失去重心的前一瞬,单手在窗沿借力从倾斜的车厢内纵身跃向冰封的冻土。
温昔秣刚握住“逐风”的缰绳,回眸玄色战袍在风雪中扯出一道残影,直扑向半空中坠落的人影。
两人在半空中撞在一处,温昔秣的铁臂锁住尧清虞的腰腹,坠落瞬间腰腹肌肉悍然发力,强行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将自己的后背垫在了下方。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在雪地中滑出数尺,积雪混着冰渣四下飞溅。
几步之外,马车彻底砸倒在地。四匹挽马被车辕绊倒,发出惊恐的嘶鸣。
温昔秣紧紧锁着双臂,将尧清虞完全罩在怀里,替对方挡下了飞溅的冰渣。风雪在两人周围卷过,他指腹压在尧清虞的后颈上,确认怀里的人呼吸平稳后,才稍稍松开一丝力道。
他仰躺在冻土上,下颌线条绷得很紧,目光透过纷扬的雪片盯着近在咫尺的脸:“你这身骨头是刚缝好的,不是铁打的,怎么就敢往冰上跳。”
第77章
尧清虞被温昔秣箍在怀里,后背那只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烙在皮肤上,烫得他浑身一僵。他刚从撞击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双桃花眼里先是闪过一瞬的茫然,随即被熟悉的无奈所取代。他在温昔秣的铁臂间艰难地偏过头,声音因为刚才的翻滚而有些喘。
“你不讲道理,又不是我想掉下去的!”
温昔秣冷嗤医生,覆在对方后颈上的手掌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拢五指,将人死死按在怀中。
“讲道理?”他单臂发力撑着结冰的地面坐起身,连带着将怀里的人一把捞起。右臂牢牢箍在尧清虞的侧腰,避开后背那道长长的缝合线。漫天飞雪中,他眼底压着未褪的火气,盯着近在咫尺的脸。
“你的命是老子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在玉门关,老子的话就是道理。”他一脚踹开滚落到手边的一截断裂车辕,“没摔残就自己站直。”
他松开按在尧清虞后颈的手,顺势扯住对方的大氅前襟拢紧,将风雪挡在外面。
“伤口要是裂了,不用等回长安,我这就宰匹马,用牛皮绳把你死死捆在马背上。”他站起身,顺手拽住尧清虞的手臂将人拉起,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的脊背:“转过去,我看看渗血没有。”
尧清虞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后却僵在原地没有动。
四周的金羽卫正在清理残局、收拢马匹,虽然没有人明目张胆地往这边看,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就在几步开外。他抬眼看了看温昔秣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嘴角弧度僵硬了一瞬,随即微微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换个地方,这外面全是人。”
温昔秣目光扫过四周忙得热火朝天的金羽卫,冷哼一声。“怎么,还当自己是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文人就是矫情,行军打仗哪儿有时间管你斯文不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