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怀里的人彻底脱了力,温昔秣才大发慈悲地稍稍退开半寸。
温昔秣低着头,视线扫过尧清虞通红的眼尾和充血的嘴唇。那双向来藏锋敛锐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汽,透出一股被强行褫夺了理智的散漫。
他空出那只带着血迹的右手,拇指碾过那片湿润的唇角,抹去一点溢出的水渍。
“记住了,以后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老子就在床上办到你长记性为止。”
话音刚落,马车猛地一顿,车轮压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动静。外头传来石重山压抑着嗓门的通报:“将军,到府了。”
温昔秣眼底的暗火跳动了一下,终于松开钳制尧清虞双腕的左手,顺势滑下去揽住那截因为刚才的深吻而绵软的腰。他扯过宽大的玄色大氅,将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不透,随即直接弯腰,单臂将人半抱半扛着踹开了车门。
府门前的灯笼光晕晃拉拉地照过来,管家领着一干下人早在阶下候着,却在看见自家主子这副护食的强横架势时,齐刷刷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房中地龙烧得很旺,尧清虞眼底的无奈彻底变成了慌乱:“温昔秣你别太过分……”
“嘶啦——”
碍事的里衣被单手粗暴地撕开,凌乱地堆叠在腰际。
温昔秣对那句微弱的警告充耳不闻,他左手铁钳般扣住尧清虞的肩膀,强行将人翻转过去,一把按在柔软的床榻上。视线寸寸扫过后背,层层缠绕的纱布依然干燥规整,没有半分新血渗出的痕迹,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确实没有因为今晚的折腾而崩裂。
确认了这具身子没坏,温昔秣眼底那点残存的担忧瞬间蒸发,压抑了一路的占有欲在滚烫的地龙烘烤下,彻底烧断了理智的牢笼。
“过分?”温昔秣手掌贴上尧清虞的脊背,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而后猛地收紧力道。他仗着身形的绝对优势,单膝跪上床榻,将尧清虞重新翻转过来面对自己。
“老子在马车里说的话,你当是耳旁风?”
居高临下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在那具毫无防备的躯体上巡视。温度过高的内室里,尧清虞的皮肤泛着一层浅淡的红晕。
尧清虞被他按在榻上,后背陷入柔软的锦被中,整个人被笼罩在那道宽阔的阴影之下。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偏过头去不看温昔秣的眼睛,声音被刚才那一连串的折腾弄得又哑又碎:“马车里你说的是算账,没说算到床上。你是将军,不是土匪,讲点道理行不行……”
“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讲道理?”
那根原本绑在温昔秣发尾的红绳,此刻正死死缠绕着尧清虞的双腕。刺目的红勒进白皙的皮肉里,在一床散乱的如瀑黑发间,勾勒出一种近乎凌虐的艳色。
温昔秣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份无处可逃的脆弱:“在太极殿闯刀阵的时候不讲道理,在马车里说信我的时候不讲道理,现在被捆上了,倒想起来要跟我讲道理了?”
尧清虞被仰面按在锦被上,微微喘着气,耳根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嘴上却还在硬撑:“我只是说信你能护住我们,没让你护到床上来……你这叫滥用职权。”
……
红烛摇曳,半个时辰后。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窄缝,石重山提着两桶冒着白汽的热水蹑手蹑脚地绕进屏风外,连大气都不敢喘,放下木桶便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温昔秣单手撑着床沿,小心翼翼地将怀里人挪到干燥的半边被褥上。
他光着脚踩在青砖上,扯过一旁的布巾浸入热水中,单手用力拧了个半干。温热的布料缓缓擦过尧清虞满是汗水与斑驳红痕的皮肤。睡梦中的人不安地瑟缩了一下,眉心微蹙。
温昔秣动作顿住,胸膛的起伏都下意识压平了,就这么僵着手臂等了片刻,直到那点细微的抗拒平息,才继续将人从头到脚擦拭清爽,重新拉过柔软的锦被将人裹好。
确认床榻上的人呼吸依旧沉稳绵长,他才趿上鞋子,随手扯了件干净的单衣披在完好的左肩上,大步跨出内室。外间烛火昏黄,刘太医提着药箱立在屏风外十步远,看着主帅那血肉模糊、皮肉外翻的右肩,吓得胡子直抖。
“抖什么,老子还没死。”温昔秣大刀金马地跨坐在太师椅上,左手抓起小几上的烈酒,咬开封泥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剩下的半坛被他面不改色地直接浇在右肩的血窟窿上。
刺鼻的酒气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皮肉被烈酒灼烧,他下颌骨瞬间绷得死紧,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却硬是咬着牙没泄出半声痛哼,生怕惊动了里间榻上好不容易睡安稳的人。
他随手将空酒坛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目光冷冷扫向一旁呆立的太医,压低嗓音吐出一个字:“缝。”
刘太医咬牙把伤口一点点缝合好,颤着手剪断羊肠线,冷汗湿透了官服后背。温昔秣抓起干净的白绫,单手扯着一端,用牙咬住另一端,利落地在右肩勒紧,打了个死结。
“滚。”他踢开碍事的药箱,挥退了外间大气不敢出的下属,赤着脚走回内室。穿过屏风时顺手灭了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只留了角落一盏豆大的烛火,昏黄的光晕在床榻边投下一圈柔和的暗影。
内室的炭火烧得正旺,温昔秣站在榻前垂眸看了一会儿。被褥里的人陷在柔软的锦缎中,只露出小半张脸,呼吸平稳绵长,眉间那道褶皱终于在他睡着后彻底舒展开来。
他掀开被角,高大的身躯顺势躺下,刻意避开刚缝合的右肩,左臂横过那截腰身,稍一用力便连人带被拖进自己的胸膛。
怀里的人察觉到熟悉的热源,非但没有抗拒,反倒凭着本能往那结实的胸肌间钻了钻,脑袋不偏不倚地枕在那片完好的左侧心口上。口上说再多的排斥,心里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人。
温昔秣低下头,下颌抵着带发丝。怀中人与他的身形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没有丝毫缝隙。连隔着皮肉传来的心跳,都在这静谧的夜里逐渐趋于同频。带着薄茧的大掌收拢,牢牢扣住那截细腰。
这把削铁如泥的刀,这根宁折不弯的硬骨,天生就该折在老子的地盘上,安安分分待在这个怀里。他闭上眼,终于沉入黑甜。
……
晨光透过霜白的窗纸,在内室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尧清虞醒来时先是短暂的迷茫。眼前不是相府暖阁的雕花顶帐,而是一面陌生的深青色帐幔。
然后他动了动身体,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向他抗议昨夜的荒唐,手腕上被发带勒出的红痕还在隐隐发烫,腰间横着一条沉重的手臂,后背紧贴着一片滚烫而结实的胸膛。他的眼神很快恢复了清明,眉头蹙起,但神色却不见慌张,更多是无奈。
“温昔秣,”他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这个惩罚人的法子,未免牺牲太大了。”
温昔秣原本已经做好了这个人会发难的准备了,却不想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近乎调侃的自嘲。听着那沙哑干涩的嗓音,他一单臂撑着脑袋的动作微顿。垂下眼皮,目光扫过尧清虞脖子上的齿痕,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牺牲?老子收拾不听话的战利品,搭上一条胳膊也乐意。这叫物尽其用。”
他说着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尧清虞鼻尖。
“嗓子哑成这样,还有闲心来心疼老子。看来昨晚求饶的诚意,还是差了点火候。认清你现在的处境。再敢拿这条命去外头涉险赌博,我不介意每天换着花样‘牺牲’,直到你连爬下这张床的力气都没有。”
尧清虞动了动,身体是僵的根本起不来。他试着撑起上半身,腰腹刚发力就酸软得使不上劲,整个人又跌回了锦被里。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温昔秣赤裸的胸膛,落在他右肩上那片被血水洇透的白绫上,眉头皱得更深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你该换药了。”
温昔秣掌心下的肌理紧绷着,能清晰地感觉到尧清虞试图发力,却又因为浑身酸软僵滞而无力颓倒的微小动静。顺着那道微移的视线,他随意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肩,昨夜潦草勒上的白绫已被血水彻底洇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结实饱满的肌肉纹理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