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94)

2026-10-03

  “这就看不过眼了?”温昔秣低笑,指腹挪到尧清虞眉心,毫不客气地用力将那道褶皱揉散,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浑不在意的张狂:“老子在北地被突厥人的长枪挑穿过肩胛骨都没当回事,这点血算个屁。”

  他左臂一探,稳稳托住尧清虞的脊背,将人重新摁回柔软的锦被里,顺手扯过被角,连脖子带肩头裹了个严实。“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起不来床了,还有闲情操心我。”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恶劣,动作小心翼翼:“换药轮不到你费神。老老实实在这躺着。”

  直到确认尧清虞被裹得密不透风,温昔秣才直起身随意捞过床尾的玄色单衣套上,遮掩住大半血迹,目光却未离榻上的人半分,拔高嗓音冲着外间冷斥:“嘉启,带着那个姓刘的滚进来。”

  内室厚重的紫檀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刘太医拎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跨过门槛,目光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半寸都不敢往那张雕花拔步床上瞥。

  温昔秣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将榻上裹在锦被里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先把桌上的温水端过来。”

  他随手扯下半边玄色单衣,露出血肉模糊的右肩,语气平淡得仿佛那破开一个血洞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

  刘太医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双手捧着递上前。温昔秣单手接过瓷盏,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太医。侧过身用完好的左臂将榻上的尧清虞连人带被捞起,让他靠在自己没有受伤的左侧胸膛上。杯壁稳稳贴上尧清虞干裂的唇瓣,压低嗓音:“张嘴。”

  尧清虞吓了一跳,僵着酸软的身子,顺着他手腕倾斜的力道艰难地吞咽。

  温水润过干涩刺痛的喉管,发出细微的吞咽声。他喝完最后一口水,被湿润过的嗓子总算不那么干哑了:“你喂水就喂水,别老盯着我的脖子看……”转头看太医:“先给他换药。”

  “喝个水也慢吞吞的。”温昔秣无视了他那句控诉,把空了的瓷盏随手扔向不远处的红木圆桌,指腹擦去尧清虞唇角溢出的水渍,他低笑了一声,“还要老子嘴对嘴喂你?”

  眼看温昔秣心满意足的放开手,太医才赶忙上前将止血生肌的金疮药厚厚地敷上伤口,火辣辣的痛感陡然加剧。

  温昔秣只是咬紧了后槽牙,一声没坑。

  尧清虞看到右肩那片重新被敷上药粉的血窟窿时,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

  温昔秣舔了舔后槽牙,侧过身像是不想吓到身边人,冷声吩咐:“包扎完就滚去外头煎药,顺便让嘉启把灶上煨的肉粥端进来。”

  作者有话说:

  一直不通过,所以窜着放了一下,希望能顺利看到这一章吧。没有脖子以下啊求放过。

 

 

第87章

  刘太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房门闭合的瞬间,嘉启将装着肉糜粥的托盘搁在外间的圆桌上,甚至没敢往内室多看半眼,便立刻退出去死死带上了门。

  温昔秣起身,跨步过去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粥。

  重新坐回床沿,他左臂发力,将锦被里的人往上提了提,让尧清虞的脑袋稳稳靠在自己的颈窝处。浑不在意右肩刚敷好药的伤口,直接用右手拿起白瓷汤匙,舀起一勺浓稠的肉粥,放在唇边胡乱吹了两口,便强硬地压向尧清虞的嘴唇。

  “张嘴。”温昔秣垂下眼皮,盯着那两片因缺水摩擦而泛红的唇,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恶劣,“昨晚那么多水,骨头都软成了烂泥。不吃饱,怎么扛得住接下来要算的账?”

  浓郁的肉香在鼻腔弥漫,勺沿已经蛮横地撬开了唇缝。尧清虞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咽下那口粥,吞得急了,呛咳声压在喉咙里,逼得眼尾泛起生理性的湿红。

  他偏过头喘了口气,被呛出来的水光还挂在睫毛上,沙哑的嗓音却已经恢复了几分惯常的从容:“你算账的方式就是把伤员按在床上喂粥?右手不疼么?刚敷的药,再裂开又要重新缝一遍。”

  温昔秣拇指顺势抹去他唇角溢出的米汤,指腹恶劣地在那水光潋滟的软肉上碾压搓揉,直到那片唇瓣被揉得充血红肿才罢休。

  “这就咽不下了?”他低笑一声,胸膛的震动贴着尧清虞的脊背传来。右臂牵动,肩胛处的白绫隐隐又透出新红,温昔秣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又舀起一勺满的递过去。“老子为了把你锁在榻上,连命都能搭进去。现在亲自喂你喝粥,你就算嚼不烂也得给我硬吞下去。”

  那一碗肉粥喂得磕磕绊绊。

  尧清虞浑身酸软,每咽一口都拧紧了眉心,显然并不适应这种受制于人的姿态。温昔秣却耐性十足,左臂死死禁锢着怀里的人,将勺子一次次压向那紧抿的唇缝,直逼着人将整碗温热吞吃入腹,才随手丢开瓷碗。

  临近晌午,日光刺破云层,将窗棂的霜雪照得透亮。宫里的内侍已经在外院催了三道口谕。昨夜太极殿血战护驾,加上玉门关千里奔袭的战果,今日的朝会重头戏便是论功行赏,作为首功之臣,他们避无可避。

  温昔秣沉着脸立在床榻前,手里拎着一套簇新的文臣朝服。他没让任何侍女近身,单手挑开锦被,视线肆无忌惮地扫过尧清虞身上痕迹,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指腹故意刮过对方斑驳的红印。

  “这副样子上朝,若是让那帮老古板知道你昨夜在我榻上是怎么哭的……”温昔秣低笑一声,硬生生顶着尧清虞咬牙切齿的目光,将里衣套上那具酸软的身躯。

  他嘴上恶劣,动作却稳健利落,最后抖开那件火狐大氅,连头带脚将人裹了个严实。

  尧清虞被他一边穿衣服一边用指腹在身上来回丈量,耳尖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沙哑的嗓音里压着恼意:“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温昔秣挑了挑眉,拽着大氅领口往上一提,直接遮住了他半张脸:“老子弄的,老子乐意说。怎么,敢做不敢认?”

  尧清虞被闷在大氅里,声音瓮瓮的:“认了你就闭嘴。”

  尧清虞双腿刚一沾地,膝盖便止不住地打弯,整个人直直往下栽。他本能地伸手去扶床柱,手指还没碰到木头,身体已经被一条手臂捞了起来。

  温昔秣左臂一捞穿过他的腿弯,全然不顾右肩伤口撕扯出的痛楚,直接将人打横抱起。顶着院内一众下属骤然垂低的脑袋,大步流星地踏出将军府。尧清虞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发现完全挣不开,声音里都透着无奈:“仔细着你的伤,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能走个屁。”温昔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脚下步子反而迈得更大。

  车厢内早早铺厚了软垫,炭火烧得正旺。温昔秣把人塞进最里侧的角落,自己紧贴着坐下,霸道地将人按进怀抱里。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着皇城的方向辘辘驶去。

  ……

  太极殿中,金砖铺地,蟠龙金柱直冲穹顶。昨夜那场腥风血雨仿佛从未发生,只有被连夜擦洗过的地砖缝隙里,还残留着几缕暗沉的血锈,无声诉说着那场未遂的宫变。

  宁宣宗高坐龙椅,龙袍下的脸色透着大病初愈般的疲惫,眼底却精光锐利。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经历昨夜那一遭,殿内众人看向温昔秣的目光,都添了几分敬畏与忌惮。

  温昔秣一身暗银朝服踏入殿中,右肩绷带被衣料遮得严实,脊背挺得笔直,走得虎虎生风,全然不见半分伤病之态。他身侧半步之后,跟着裹在火狐大氅里、面色苍白的尧清虞。

  “温卿。”宁宣宗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昨夜若非你率金羽卫及时入殿护驾,剿灭安王逆党,这大煌的江山,只怕已然易主。玉门关一役,你千里奔袭,斩敌千余,扬我国威。这两桩功劳,你想要朕如何赏你?”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温昔秣撩袍单膝跪地,面上一片坦荡张扬。

  “陛下。臣不要金银,不要爵位。臣只求陛下两件事。”他顿了顿,锐利的眼锋扫过右侧文官队列里几张变了色的脸,“其一,昨夜随臣血战护驾的金羽卫弟兄,死伤者需按最高规格抚恤,活着的,臣要为他们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