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隐在苇影间,二三十名水贼各提钢刀短棍,踏着船板纵身跃上岸,一脸凶神恶煞,直往村落与江边酒肆这边冲杀过来。
酒肆掌柜脸色发白,连忙喊人去关门。
一旁静坐的四人交换眼神,搁下碗筷。
汪岗连忙吞下口中的饭,拿起打狗棍,大喊道:“光天化日之下,敢抢劫!掌柜的,你莫怕!我们是烟雨盟归雁卫的,今日他们碰上我们,算是他们倒霉!”
听到“烟雨盟”三个字,掌柜的连连点头,感激道:“多谢大侠们!”
说完,他赶紧躲进后厨,只露个头观察着酒肆外的景况。
四人抄起兵器便冲出酒肆,陈青阳体质孱弱,身形不及几人迅捷。待他提剑赶出去时,余下三人已然和水贼缠斗在了一处。
陈青阳刚追出几步,胸口便一阵发闷,忍不住低低咳嗽起来。正咳着,耳畔忽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我也想去帮忙!”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人在缠身边的男人,那个男人无可奈何地把腰间横刀递过去。
“用这个,我顺道看看你这些日子学得如何。”
少年人握着那柄烫手的横刀,喜笑颜开,一转头就对上陈青阳的视线。
陈青阳有些尴尬地别开眼去,少年人却自来熟地走过去,一掌拍在他后背。
“走啊,一起去逞凶除恶!”
陈青阳被拍得又咳几声,他赶紧运转内力,通顺呼吸,和那少年人一同跑去杀贼。
汪岚那边被五个持砍刀的水贼围攻,他蹲身一个扫棍,打倒身边一圈水贼,棍势如雨点落在他们身上。倒地的一个水贼迅速用砍刀格挡,顺势起身,朝汪岗劈过去,后者稳稳挡住攻势。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水贼也飞快起身,从背后偷袭。
眼看刀刃要劈在后背,一阵香气袭来,水贼忽而感觉自己动作变慢了。余光瞥见一个横手持剑的男人从半空截来,剑刃直奔砍刀。
“铛——”
刀剑相撞,连人带刀被击飞出去三米远。
小年震惊地瞪大眼,陈青阳分明离他们还有七八步远,何时闪现过去的?
这人轻功竟如此厉害,踏草无声!
“谢了!”
汪岗咧开嘴笑,他运用内力,一个使劲推棍,和自己僵持的水贼被力气震得连连后退。
再看那个盲女师姐,只是竹棍敲地,真气就从棍尾溢出,如白色气圈迅速散开,震得周遭水贼站不稳。
水贼们从不同方位纵身砍去,如飞鹰掠兔。庄鹊耳尖微动,棍呈游走之势,往那些水贼的薄弱处击打。
尚在半空还未落地就被竹棍敲落。
水贼们还要再起,庄鹊动用内力,几掌拍去,仿佛被大石砸身。他们唇边溢出血,恹恹地躺倒在地,半天起不来。
小年只好去帮柳佰,看样子柳佰是打得最艰难的,他用的短刃,难敌砍刀。
柳佰就是吃了没带趁手武器的亏,他想着出来寻人,兴许不用打架,就懒得带长刀。
小年横刀倏然抬起,稳稳挑开水贼劈来的刀锋,旋即抬腿将人狠狠踹出。
那水贼应声重重栽倒在地,小年毫不犹豫上前,顺势补两刀。直至对方彻底没气息,他紧绷颤抖的双手,才缓缓平复下来。
他惯用飞刀,这还是第一次用横刀去实战。一想到李四在远处看,他就有点紧张。
柳佰见有人出手相助,当即趁势欺身而上,与持刀水贼缠斗片刻,随即旋身错步,短刃寒光飞闪,利落划开对方脖颈。
一众水贼节节败退,局势渐渐落败。陈青阳心头骤然发紧,陡然想起酒肆无人看守,立刻转身快步赶去,果然看见数名水贼正直奔酒肆而去。
酒肆外的男人还在慢吞吞地吃着饭,听到脚步声也不避不躲。
陈青阳连忙往一旁草垛奔去,借着力道飞身回去。
一个水贼举起砍刀,正要砍向那个男人。
“避开!”
陈青阳立即大喊出声。
男子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就在刀锋即将劈落刹那,他抬手轻扬,两根竹筷倏然探出,稳稳接住袭来的刀刃。
陈青阳:“!”
那双筷子被施加厚重内力,此刻如同精铁般坚硬,夹得水贼的砍刀动弹不得。
剩下那水贼满脸惊骇,立刻挥刀直劈正面。男子用筷子引着身前砍刀,径直撞上另一柄突袭而来的利刃,刺耳金铁交鸣声响彻耳畔,两股力道相撞,震得两名水贼虎口阵阵发麻。
男子收筷而立,目光淡淡望向接连涌来的水贼。指尖轻弹,竹筷破空疾射,当即放倒身前两人。
他俯身拾起桌畔砍刀,神色从容间抬脚踹动身侧木凳。
木凳凌空飞掷而出,近处水贼慌忙挥刀劈挡,木凳应声裂作两半。就在木凳裂开刹那,一道寒芒骤然直逼对方面门。
水贼被惊得张大嘴巴,话都没说出口,人就被劈死了。
陈青阳惊呆,他勉强拉回思绪,手里起剑势,落在男人身边。
浣花剑法整套下来飘逸连绵,招式轻柔但足够消耗敌人武力。几招下来,周身剑影层层叠叠,细碎剑光漫天笼罩。
水贼们身上被刮数刀,倒在地上。
两边都解决完毕,陈青阳得空好好端详那个高大男人。男人看模样三十多岁,面容平平无奇,但身形矫健,一看就是练过武的高手。
可惜,这么好的武功,那张脸却让人记不住。
“多谢少侠相助。”男人发觉陈青阳在打量他,出声打断。
陈青阳愣住,他其实也没帮什么忙。出于礼貌,他还是不好意思地回答:“不妨事。”
陈青阳望着眼前内力浑厚的男子,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他并未就此离去,暗自思索着法子,想要主动上前攀谈几句。
“阿耶!”
小年一路小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归雁卫的人。
“怎么样,我基本的刀法五法还是很扎实的。”
李四点头,夸道:“不错。”
柳佰几人迈步走近,目光落在陌生男子身上,面露几分疑惑,出声问道:“这位是……不知如何称呼?”
“大年。”
小年:“?”
“哦哦,大年叔。”柳佰礼貌地拱手。
“少侠,行不得。”李四拱手回礼。
小年:“……”
他有点看不懂事情的发展。
“你们也是来找蛊真人的?”汪岚狐疑地打量这对可疑的“父子”,开门见山。
“什么蛊真人?”李四诧异地问出声,男人似乎被汪岚气势汹汹的模样怵了怵,他饱含歉意地解释,“我和儿子回乡祭扫,先前寒食清明,路上耽搁,前几日才回到乡里,实在没听过你们说的蛊真人。”
“哦,没什么。”汪岚也不好再怀疑,尴尬地挠挠头。
“多谢少侠们相助,若无事,我和儿子就先走了。”李四又一次拱手躬身。
汪岚点点头,目送这对“父子”离开。
待从村头走到村尾,小年往后瞥一眼,见人没跟来,他才奇怪地问道:“李四,跟着他们不是更好找蛊真人吗?”
“尽量离烟雨盟远些,让他们先找吧。不能浪费这张面皮。”
“哦……”
……
永安,入夏,林府。
“让尘,往好处想,圣上挺看重你的。”苏锦生摇着扇子,试图扇走周遭闷热凝滞的空气。
林让尘侧首看向身旁仆从,下人当即会意领命,快步走出正厅。
不多时,几人捧着盛满冰块的铜盆折返,手持团扇对着苏锦生轻轻扇动,徐徐凉风漫开,稍稍驱散满室暑气。
“说笑了。”林让尘面上毫无笑意,语气清淡寒凉,“不过是我司职便利,便于调遣而已。”
苏锦生挑了挑眉,略带几分调侃:“哎,谁又惹你不高兴,说话这样夹枪带棒的。”
林让尘轻哼一声,默然别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