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林让尘愁得又叹一声,他怕不是得了相思病。
他实在是很想见到李岁聿,想朝那人撒气,说走就走,真就没半分留恋。
这个负心汉。
可是再次遇见后又能怎么样?
他手中早已无半分筹码留住李岁聿,他也不舍得将李岁聿的身世公之于众。
或许,他可以不用站在李岁聿的对立面,不靠威胁。
比如,蛊真人……
林让尘暗自思忖,愁绪漫天。
……
烟雨盟,临水楼阁。
“盟主,沧澜寨已灭。沧澜寨寨主说,蛊真人被他献给渡川寨的寨主,江湖人称蛟龙爷。”
陈青阳拱手汇报,请盟主示下。
年轻的盟主在堂中来回踱步,他一身朴素衣装,腰间挂着的烟雨令随身体走动而轻摇。
良久,方易轻转象征着烟雨盟盟主的乌木扳指,沉声吐出二字。
“攻寨。”
陈青阳被这气势震得发丝微飘,他忍住心中畏惧,抬头不解道:“盟主,为一个蛊真人,遣盟内门派弟子去攻打大水寨,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方易面色平静,缓声说道:“自我任盟主以来,花了一年时间清净盟内门派纠葛,压着商会平衡物价,现在盟里人才辈出、钱粮充足,却因官府缘故无法剿寨。镇海节度使已反,蛊真人又被水寨掳走,好不容易有理由,你觉得还要再等吗?”
陈青阳了然:“盟主说的是。”
“传我烟雨令,请各门派镇盟长老,前来临水楼阁议事。”
三大门派,浣花剑派驻地在湖州苕溪;丐帮在各州路都有驻地,只是最大的驻地在淮扬城;江南商会也是如此,常年走商,商会里的商人根基也布满江南,只是总舵在淮扬临江阁。
更不用说依附烟雨盟的小门小派,分散在江南各地。
烟雨盟无大事时很难聚集三大门派议事,就算有大事也要时间行程。对此,方易规定,各门派出一位议事长老镇盟,其余长老就守着门派驻地。
待事商议完毕,传令去各自门派,由大小门派们执行。
“是。”
陈青阳躬身走出临水楼阁,传令下去。
天边笼上黑云,雨势渐大,雷霆霹雳。
临江楼阁旁的依天轩轻纱被风挟起,一时间风雨大作,时而闪白光,照亮榭里四人面庞。
“一个蛊真人,竟如此有用。”汪岚靠在轩里长窗边,朝守坐煎茶的另外三人说道。
“蛊真人又不是一般人。”柳佰嗤笑,他躺在木板地上,看向汪岚,悠悠解释,“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江湖,何况蛊真人还是一方长老,他能养出子母蛊,造就影阁,就很了不起。”
“他名下的三个弟子。一个幽君,在天机院做事。一个毒娘子,在岭南也是风生水起,替人看病,被奉为巫女。一个骨童子,只是年岁稍小,如果没死,凭借他在淮西学的那些,起尸行蛊,假以时日,在江湖上也无人敢惹。”
庄鹊点头,补充道:“在江湖上,能御尸控人之人,屈指可数。”
“据我所知,就青蚨山庄的庄主、骨童子,除了这两人还有谁?”汪岚好奇地问道。
“咳咳……定然还有旁人。骨童子不过远赴一趟淮西,便从御骨化作御尸,想来定是在当地修习邪异禁术。”陈青阳思绪纷乱,也说不出其余端倪,语气满是怅然,“可惜淮西地界守备极严,平卢盟行事狠戾决绝,向来不分缘由肆意屠戮。他们行事太过霸道,不问出身门派,但凡有人贸然踏入境地,一概出手斩杀……不然我也想去闯一闯。”
“我早前真动过探寻的心思,但州府关卡层层设防,过所勘合极难求取,咳……就没成功。”
柳佰用鼻子吹出口气,他懒洋洋地说道:“你们说,淮西那边如此神秘,平卢盟又藏着掖着,他们想干什么呀?不会是想称霸江湖吧!”
汪岚被柳佰的异想天开逗笑,轻嗤道:“他们也配?真让他们称霸江湖,大辛就要覆灭了。”
话音落地,轩内四人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现在这世道,大辛也离覆灭不远。
“咳咳咳……”
陈青阳适当地咳嗽,打破僵硬的氛围。
汪岚连忙换个话题:“我还有个问题啊,蛊真人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被沧澜寨寨主献给蛟龙爷?”
“不知道。”陈青阳摇摇头,这也是他觉得奇怪的点,“也许,蛊真人有自己的谋划吧。”
“说不定是蛊真人老了,敌不过那些身强体壮的水贼。”柳佰听着轩外的雷雨声,安然地闭上眼睛小憩。
“……”
临水楼阁里,方易和镇盟长老们议完事,各门派派出精英弟子供烟雨盟调遣,安排妥当路线,便整顿好弟子去攻寨。
长老们散阁,传信回各自门派。
丐帮长老没离开,留在原地,等楼阁内恢复一片寂静,他才缓声开口:“帮主,那官人的计谋当真可信?”
方易从衣襟中抽出那张信纸,上面的字迹风骨灵动,笔势潇洒。
他捏紧纸的边缘,语气沉重:“我师兄还在时,便与他有过交际,师兄信,我就信。何况,做这些计谋也并不费力,不是吗?”
方易嘲讽地笑笑:“不过是随口说几句,天下人便都信了。”
“计谋不假,只是老夫担忧,他所图不轨。”丐帮长老不免有些防备。
“就算所图不轨,他献的计策也做过不少好事,利大于弊。”
丐帮长老还要再劝,方易抬手道:“无妨,我心里有数。”
丐帮长老满腹心事,只好离阁。
方易走到案前,抽出一张信纸,给那位官人回信。这些日子梅雨不断,无法飞鸽传书,他喊来一个弟子,把信递过去。
“务必快快送去永安。”
“是。”
……
“郎君,已在城郊临河旧河务官署找到苏绗。”
林让尘抬眸,指尖在账簿上轻轻一顿,问道:“可有打草惊蛇?”
“未曾惊动。”阿肴垂首回话,“属下按你吩咐,只在外围探明位置,未敢近前惊扰,也没让李奇的暗哨察觉半分。”
林让尘眸色微沉:“他现下如何?”
阿肴回道:“仍在署内藏身,看情形还不知道外面搜捕已近。属下留两人在外围暗守,其余人手已按原计划往城西去了,故意留下行迹,引那些尾巴往那边追。”
林让尘颔首,语气淡而冷:“做得好。传令城西那边,动静再闹大些,务必把追兵全引过去。备上一身寻常布衣,随我走一趟。”
“是。”
阿肴走出正厅,去找仆从要衣装。
“阿宗,官驿外的眼线解决干净了吗?”他偏头去问身旁的侍卫。
阿宗点头:“回郎君,已解决干净。”
“覃羽呢?”
“覃羽已暗地带西京靖安府的人潜伏在城中要道,盯着城西方向,追兵一发觉不对,他会立刻带人抄近道往旧河务官署去,护郎君脱身。”
万事俱备。
“走。”
林让尘褪去公服,换上一件朴素的圆领袍。
外边雨势未停,他穿戴上簑衣,带着两个侍卫,迈入雨幕中。
雨丝斜斜织着,把姑苏城郊的天地都笼在一片湿冷的灰蒙里。
林让尘弃掉车马,踩着泥泞的荒径一路往河边去,裤脚早已被路边疯长的浅草打湿,又沉又凉。
转过芦苇荡浅滩,那座废弃的河务官署便立在眼前。青砖斑驳,檐角塌落,门板朽得歪斜,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两个藏在芦苇丛中的侍卫听到脚步声,赶紧钻出来。
一名侍卫上前躬身拱手,沉声回禀:“郎君,属下在此彻夜值守,未见有人靠近半步。”
林让尘颔首,他走至河务官署门前,抬手轻叩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