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让尘哪里容他得逞!
他咬紧牙关,借着竹筏微晃的力道,猛地发狠扑向那道背影。
猝不及防间,那“恶鬼”被狠狠摁压在湿滑竹排上,横刀当即脱手,顺着晃动的竹面滚出去,搁在一旁无人触碰。
身下竹筏剧烈震颤,一侧沉沉下陷,冰凉江水漫上筏面,打湿他们层层衣料。
被压着的“恶鬼”不甘受制,腰腹骤然聚力,借着竹筏晃动奋力拧转身躯,眼看着便要借力翻身上来挣脱束缚。
林让尘眸中杀意骤盛,厉色翻涌。
他想也没想,当即抬手,五指狠狠按上“恶鬼”的脖颈,指节用力收紧,一寸寸扼住他的命脉。
连日习武的功底此刻终于派上用场,林让尘的手劲较以前强横许多。
“恶鬼”呼吸变得微弱,面色涨得赤红,挣扎的力道一点点涣散,意识渐渐沉沦……
就在这生死顷刻,半空猛地劈下一道惊雷,刺眼白光倾覆而下,瞬间裹住缠斗的两人。
猝不及防间,神魂剧烈震颤冲撞,两人眼前都是一黑。
……
待到二人悠悠转醒,那叶竹筏已然无人操控,在江中静静飘荡数时辰。
夜色褪去,天边渐渐泛起熹微晨光。
林让尘缓缓睁开双眼,抬眼便望见前方坐着一道熟悉身影,正是属于自己的躯壳,面色沉郁,默不作声。
他心头猛然发震,慌忙低头打量身上衣着,入目是陌生的衣袍,不是自己昨日的衣装。
刹那间,昨夜雷雨中的记忆轰然涌上,林让尘浑身僵住,一个荒诞的念头死死攥住他。
灵魂互换!
能与他遭遇这种诡事的人,普天之下,还能有谁?
只有李岁聿!
但是李岁聿不长这样……
等等,江湖上有叫易容术的东西。
林让尘心中疑惑顿起,当即急切抬手抚向脸颊。
指尖轻轻触碰,清晰摸到一层轻薄贴合的面皮,触感格外僵硬,果真是易容所用的假皮。
洞悉一切的瞬间,林让尘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胸膛,他怒极反笑,狠狠瞪着面前的“自己”。
“李四!”
李岁聿也憋着火气,听到这一声怒吼,眼皮抬也没抬。
林让尘快气死了!
“我就该杀了你!”
闻言,李岁聿只觉无语。他暗暗憋着一腔火气,默默转过身去,刻意背对着身后的人。他不愿和林让尘对视,生怕再对上目光,便克制不住想揍人的冲动。
他昨夜不该心软留手,给林让尘可趁之机。
林让尘不知道李岁聿的心里后悔,他气愤未平,转头去寻那油布包,见它仍安稳搁在竹筏上,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
他一把抓过油布包,偏头看向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心头火“滋”一下冒起来,他狠狠地威胁道:“李四,你以后再拦我查案,你那些宝贝暗器,我就拿去喂狗!”
李岁聿也在气头上,他冷笑一声,如今换身,他还得做一段时间“林郎君”。林让尘怎么好意思威胁他的?
想起林让尘那一扑,导致他们灵魂互换,李岁聿就冷静不下来。
他气得站起身,按捺住揍人的冲动,瞪着林让尘,不甘示弱:“再误我任务,你那些珍贵墨宝,我就拿来当柴烧!”
林让尘气得想咬他!
可惜两人灵魂互换,就算要揍要咬,也是自己的身子。
火气根本撒不出去。
无言半个时辰后,两人渐渐冷静下来。
林让尘长长叹口气,往好处想,虽然灵魂互换,但是他也找到李岁聿了。起码这段时日,李岁聿没法离开他。
“你有任务要来江南,就和我说一声,我又不会押着你。”林让尘别扭地开口,想缓解方才两人势如水火的气氛。
林让尘这话说得巧妙,把二人关系说得暧昧不清,李岁聿怎么回答都撇清不了。
回答不出,李岁聿干脆坐下不回答。
“你要这油布包干嘛,你的目标是苏绗?”林让尘快速低头扫了眼怀中的油布包,抬头问他。
李岁聿没好气道:“不是。”
林让尘松口气,他悄悄挪近李岁聿,坐在后者身边,放软声音:“现在我们换都换了,再生气也没用。”
被倒打一耙,李岁聿气得瞪眼,厉声道:“谁生气?!”
“你看,你又生气。”
“???”
李岁聿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他用力闭闭眼,把满腔火气吞下。
“真凶。”林让尘吐吐舌头,低声埋怨。
李岁聿:“……”
“你告诉我,你要杀谁。”林让尘小心翼翼地挨过去,见李岁聿没挪开,他才小声商量,“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
他话说得有理,李岁聿这才勉强动嘴:“渡川寨寨主。”
幸好不是他查案途中的关键人物。
半晌,林让尘又瞪大眼睛,慌张失措道:“现在岂不是又要我来杀了!”
闻言,李岁聿最后那丁点气也消得干干净净。他扯扯嘴角,眼底浮现幸灾乐祸的笑意。
“反正不是我动手。”
林让尘:“……”
这下又来一个渡川寨寨主。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昨夜手劲挺大。”
李岁聿抬眼,盯着“自己”脖子上那道暗红的掐痕,明显得有些扎眼。
林让尘高兴不起来,李岁聿还在他伤口上撒盐。他瘪瘪嘴,语气低落:“李四,我打不过。”
李岁聿冷酷无情:“那等死吧。”
林让尘:“……”
林让尘忽然想起昨夜,李岁聿拿着刀却没杀他,他嘴角翘起来,语气轻快:“四爷,你肯定舍不得我死,对不对?”
这话说得太得意,李岁聿挑眉,回道:“错了,我巴不得你死。”
“哼,你就逗我吧。”林让尘轻嗤道,“你肯定不会看着我眼睁睁去送死的,就算我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风流艳鬼,每晚都从地府里爬上来,去吸你的阳气。”
李岁聿:“……”
如今世上的读书人何时能抛掉话本?
见李岁聿被自己反将一军,林让尘得意地笑道:“你快说吧,你原计划打算怎么杀渡川寨的寨主?”
“怎么杀,用刀杀。”李岁聿言简意赅。
换别人来说这句话,可能会觉得这人不自量力,太狂了,但说这话的人是李岁聿。
林让尘一时语塞。
李岁聿确实不用费心思去想,怎么去杀一个人。
“我想想。”林让尘安静下来,良久,他忽然问道,“只要渡川寨寨主死了,就行了吧?不管是谁杀的。”
李岁聿扬眉,有点好奇他在打什么主意。
“烟雨盟不是要攻寨吗,我们顺水推舟,让烟雨盟的人把渡川寨灭了。”林让尘低头思索,“只要拦住李奇的兵沿江北上,打破他和渡川寨的包围。”
他抬眼看向李岁聿,条理清晰地说道:“你看,李奇的兵马走陆路,意在挥师北上攻打淮扬城。渡川寨水师控水路,扼守太湖,封锁沿岸要道,因为两者一陆一水互为犄角,好布下死局,想将烟雨盟困死在淮扬城里。我们不需要硬拼,只要先断其一臂,毁掉这水陆联动,合围便不攻自破。”
李岁聿眸光微动,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林让尘要帮烟雨盟突围,借他们的手灭掉渡川寨。
“等烟雨盟去攻打渡川寨,双方就会在太湖里缠成一团,渡川寨的主力水师一被拖住,沿岸哨船必然空大半。”林让尘继续道,“李奇在润州的粮船要走运河出江,瓜洲渡是他们北上淮扬的必经之地。他们走的是江心深水航道,本来是没有搁浅的担忧……”
“但如果有人把他们引向瓜洲渡旁那片浅滩呢?”
李岁聿忽然出声,一语点破要害:“你是想烧粮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