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140)

2026-10-06

  不曾想阴差阳错,竟让他们灵魂互换。

  还有那句“护主保命”,难怪他们互换的时候有濒死的感觉。

  原来是阵法冥冥之中救了他的命。

  转念一想,就算他不接夺名册的单子,是别的刺客来接。在刺杀林让尘时,那个刺客也会和林让尘灵魂互换。

  也没什么好特别的。

  “居士若好奇,大可去问问林郎中。不过,林郎中领圣上旨意已去江南,不知何时回京。”

  李岁聿摇头,事情的大概他已经知晓。再说,他不能再见林让尘。

  照宁初道长的说法,只要他的蛊毒解了,祛除蛊毒带来的阴气,使他身上阴阳二气平衡,就不会再催动那个阵法,也不会灵魂互换。

  兜来转去,还是要解蛊。

  作者有话说: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王维

 

 

第86章 独身一人

  影阁, 长老阁内。

  四座圆台烛火灼灼,火光晃动间映出鸟兽般斑驳暗影。四位长老各持己见,争执声在空旷殿宇里回荡, 扰得高居主位的男子眉峰微蹙。

  “够了。”

  上座男子抬手抵着额侧,指腹轻轻摩挲银质面具边缘,半边莹白面容隐约显露。

  四位长老纵使心中有愤懑, 也不得不闭上嘴, 殿内逐渐归于沉静。

  首席不耐烦这场无谓争辩, 沉声开口:“不过区区影四,用来换回能维系影阁存续的蛊真人, 这笔交易并无不妥, 诸位何必争执不休?”

  密羽鸽长老颔首,出言提醒:“首席三思, 此事绕不开唐门少主唐渡的情面。多年来, 阁中暗器器械仰仗唐门供给, 不宜贸然得罪。”

  “唐渡?”首席喉间溢出一声冷嗤,唇角勾起一抹不屑, “他自身家门尚且自顾不暇, 哪有闲心插手我影阁之事。如今唐门门主病重,二郎君正和他争夺门主之位,唐渡本人不在京城。一门内乱纷扰,他哪来余力顾及外界纠葛。”

  “可我阁终究受过唐门恩惠,这样行事未免有失情义。”密羽鸽长老面露迟疑。

  “依我看, 影四本身也未必不愿离开影阁。阁中刺客有哪个不渴求摆脱子母蛊的桎梏,他身负血海深仇,定然盼着脱身寻仇,前往洛京未必不是他所愿。”首席玩味一笑, 抛出内情,“况且唐渡能否坐稳门主之位还不知道,传闻他二弟早已暗中攀附平卢盟。”

  游隼长老闻言适时插话,道出顾虑:“首席所言有理,但老夫心中存疑。阁中好手众多,平卢盟偏偏点名索要影四,此事绝非偶然,恐怕暗藏算计,影四身上或许藏着我们尚未察觉的价值。”

  “即便他另有价值,也比不上蛊真人对影阁的分量。”首席神色骤然冷冽,条理分明地剖析利弊,“影阁又不是护佑四方的天机院,说护人就护人。眼下平卢盟傀儡屡次闯入阁中,总阁驻地已然暴露,一旦位置传遍江湖,接踵而至的便是无尽祸端。我们只能依着平卢盟。”

  “舍弃一个影四,换影阁安稳,他往后在平卢盟身居执事,或者沦为傀儡,都与我们再无干系。就算平卢盟称霸江湖,也动摇不到影阁根基。”

  事关影阁大事,他随即下达指令:“待洛京大比一结束,即刻命影二、影三连夜将蛊真人带回,行事务必隐秘稳妥。倘若途中遭遇追兵,危急时刻可就地处置,绝不能让人将解蛊法外泄。”

  在江湖中,蛊真人一旦落入旁人掌控,性命便由不得自身。影阁宁可阁中子母蛊永世无解,也绝不允许解蛊秘术流传出去,沦为旁人制衡自身的把柄。

  游隼长老拱手附和:“首席思虑周全。”

  “对外宣称洛京据点人手紧缺,遣影四前往洛京,一并备好三月的药量给他。”

  “是。”

  如今蛊真人现世,平卢盟有能耐找到蛊真人,占着上风。他们影阁处于劣势,对于平卢盟的要求,他们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

  汴洛之间多幽谷山道,两侧古木遮天蔽日,树网之下,一行车马徐徐而行。

  前有六人骑马开道,后有八人骑马断后,四个贴身侍从护着队伍中间的官式马车。

  “阿肴。”

  马车车窗被撩开一角,车侧骑马的阿肴闻言,转头看去,看见苏绗露出一个头来。

  苏绗问道:“这一路山道蜿蜒,看着林木幽深,行路可还算平顺?”

  阿肴知道他是耐不住车厢的寂寞找人搭话,于是回道:“回苏主事,道路暂时安稳。只是山林草木茂密,视野受限,我们沿途都在仔细探查周遭动静。主事放心。”

  苏绗仰着头往天上望,密林挡住天日,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时辰。

  “从此处去往洛京,剩下路程都是这样的山路吗?”

  “是。等出洛京地界,回永安的路就会平坦了。”

  “哦哦,好。”

  “……”

  二人一问一答,细碎的交谈声散在风声里。

  不远处的阿宗见此情形,默默叹口气。

  “阿宗兄弟,你都叹一路了。”在他旁边的骑马的白如玉无奈笑道。

  “唉……”

  “是影四和林郎中那些事?”白如玉不免好奇,虽然在淮扬客舍那些日子,他们江湖人就知道得差不多了。

  “唉!白大侠,你看民间话本吗?”阿宗朝他吐苦水,“我以前看话本上说,富家小娘子爱上一贫如洗的书生武夫,我还不以为意。那些人哪有机会见到富家女,不过是底下人妄想天开而作。直到看见自家郎君这副样子,我才真正体会到……”

  白如玉别过脸去,没忍住笑出声。

  “我们郎君情窦初开,就给自己挑了个最差劲的。是,那个影四是江湖上赫赫有名,但空有一身武功没用啊,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家底积蓄,甚至没有功名,甚至还是个卖命的刺客!白大侠,你说,影四有哪样和郎君相配?”

  白如玉拳抵下颔,答道:“单论家世背景,影四是样样配不上林郎中的,但……”

  阿宗不满道:“但?”

  白如玉点点头,继续道:“但在江湖上,不看家世,不论门第,影四这样的人,是有许多人会喜欢的。”

  “为什么?”

  “他有大义,记恩情,担责任,武功高强,又生得俊朗非凡,冷面心软。”白如玉淡淡一笑,“影阁被江湖人唾弃,但影四爷却还是受许多江湖人向往的。”

  白如玉说得很委婉,江湖和朝廷还是有壁,两人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何谈配不配得上一说。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江湖之大,天高地远,人就像鱼虾,一入水就摸不着了。”白如玉爽朗地笑了几声,“影四那日都说见最后一面,就不会再见。影四很守信义,你放心吧!”

  阿宗:“……”

  “再说了,影四和林郎中才认得多久,不过一年多。林郎中一时情伤,一年忘不掉没什么,三年四年……总会淡忘的。”

  “又不是话本里的才子佳人,相见一面就非他不可,日日寡欢。”

  阿宗重重叹气,被白如玉这么一说,好歹心里好受些。

  郎君是个聪明人,他会权衡利弊的。

  外头的话语传入车厢内,苏绗正和窗外阿肴聊得兴致盎然,浑然忘我,陡然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响动。

  苏绗被吓得全身一抖,笑容僵在脸上。他倒吸一口凉气,慢吞吞地转回头。

  那位沉默寡言的林郎中,头靠着车壁。他刚醒没多久,脸色苍白,眼底乌青深重,衬得一双眼愈发沉冷。

  他没看苏绗,只神色怏怏地侧对着另一边窗,唇线抿成冷硬的直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苏绗赶紧闪开视线,余光瞥见地上的玉佩。方才那声响动,恐怕是玉佩掉落在地上响起的。

  苏绗弯腰欲捡,林让尘淡淡地剐他一眼,没好气道:“不必捡。”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