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岳虎挠挠头,反驳道,“洛京比都还没比呢。”
还没比……
藏珍院到底要等多少江湖高手去到洛京才肯罢休?!
“过去两三个月了,为何还没比?”
“谁知道呢,反正拖许久了。”
“就没人质问藏珍院吗?”
“有是有,不过藏珍院直接让蛊真人露面了,大家对此深信不疑,顶多私底下抱怨藏珍院拖时间。”
“露面了?”李岁聿不太相信,他推测道,“说不定是易容术,像江南的假真人一样。”
闻言,岳虎立即否定:“不不不,有一个侠客也这么说,洛京的蛊真人亲自和他对打,蛊真人蛊术精湛,没过十招,那名侠客就败下阵来。众人都见证过,那确实是蛊真人的路数。”
“那侠客借着对打还仔细辨过蛊真人的脸,没有易容,蛊真人是真的还活在世上!”
这话像小石子一样,扔进他幽深的心境里,泛起波澜。
他还能再信吗?
不管信不信,起码一汪死水的生活里又有新的希望。
但在他去之前,要掂量掂量大比上人的实力,于是他顺势,继续套岳虎的话。
“现在的洛京来了几方势力?”
岳虎思索半晌,答道:“江湖三大盟都来了,连平卢盟都出动了。好久不见这盛况,上回半个江湖的人聚在一起,还是武林大会。”
李岁聿只觉得麻烦,他一向很少关注武林大会,也不知道如今江湖上谁能夺魁。
况且武林大会也不能做参考,因为武林大会多是名门正派的年轻一辈参加,少有前辈与后辈抢风光的。
“上回武林大会第一是谁?”
岳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中原青云盟,河洛神锋社,扶山长老座下首席弟子,关陌。”
河洛神锋社是悍武派,由中原百年镖局、河洛地方豪强武官、退役边将联合而成,是江湖里实战最强的门派。
李岁聿对这个门派熟稔于心,因为他的故友印白歌师从河洛神锋社。
他和印白歌就相识于盐州的一次走镖。
河洛神锋社的驻地就在洛京一带,此次大比定有不少神锋社弟子参加,当作历练。
太麻烦了。
“四爷,不仅如此,武林大会前十,有四个是河洛神锋社的弟子,剩下三个里有两个姓裴,一个姓石。”
他知道岳虎偏偏把姓氏挑出来说,尤其是河东裴氏,是大辛的名门望族,当今宰相裴相就是出自河东裴氏。
起初大辛王朝立国,裴氏一族仅以文道传世。昔日追随开国君主建功的封氏将门日渐衰败,裴封二姓交好,裴氏顺势吸纳融合封氏武学底蕴,自此贯通文武两道。
自此河东裴氏文武兼备。朝堂之中,族中贤才辈出,屡有族人官至宰辅;江湖之内,家族势力也稳稳扎根神锋社,占据不小分量。
不说河东裴氏,另外姓石、关的,也是地方豪强的姓氏。
李岁聿想到这儿就觉得好笑,连江湖上的名门正派都有豪强望族的子弟,庙堂和江湖哪能分得清呢?
他正了正神,继续问道:“还有哪些人?”
“第二是平卢盟的弟子,吴掖,是淮西节度使吴诚的亲侄子,在盟内备受众望。第三是书剑门的首席弟子白如玉,之后是两个裴姓的神锋社,第六是西京靖安府的覃无伤。第七是烟雨盟浣花剑派的陈青阳……”
李岁聿总算听到熟悉的名字了,他颇为意外地扬眉。
“第八是君山素心宫,池秋雨。”
君山素心宫不依附江湖联盟,只招看破俗世、一心修行的女弟子,中立不争、只救良善。
“第九是神锋社姓石的,第十是……”
“第十是什么?”
“无门无派,夏侯鸢。”
“夏侯?”
岳虎来了兴致,解释道:“这个夏侯大侠可是个奇女子,她生是河西人,却从河西一路涉险回到中原。她用弯刀羽箭,可厉害了!别人问起她师从何派,她只说师承家门,无门无派。”
自开天大乱爆发,大辛将河西陇右的精兵调回内地平叛,西边空虚。后来的二三十年,胡蕃人把凉州占了,后占甘州、肃州、瓜州,最后拿下沙州,河西沦陷。
夏侯氏有一脉在河西,祖上是旧炎王朝夏侯武将作战,留镇凉州。
李岁聿年少时有戍守边境的经历,深知从河西辗转逃回中原何其艰难。听闻岳虎说起夏侯鸢的过往,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这些是近年大会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除却前十,其他人也不容小觑。”
李岁聿忽然有些感慨,江湖换代还真快。
他得借此机会,好好去了解一番这些青年才俊,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四爷,放心吧!我觉得阁里长老肯定会多派几个人去洛京的,以四爷的武功,你只用等!”
李岁聿哑然失笑,岳虎对他还挺有自信。
洛京大比,只怕是龙潭虎穴,暗地里势力错综复杂。纵然是刀山火海,他也得下了。
……
城南崇业坊,玄都观。
当今圣上崇道求长生,永安有不少道观,最有名气的便是眼前这座玄都观,以桃花闻名,文人常去题诗。
李岁聿穿着便衣,随人群往里走。
入门是条青石长街,两侧桃林夹道,枝桠交叠。春时千树盛放,红霞漫天,风过处落英铺地,踏之绵软。
但如今入秋,树木萧条,不见春色。
他寻得一小道,问道:“请问道长,宁初道长在观里吗?”
那个小道给他指一个方向,李岁聿连忙道谢,侧身往那条道走去。
宁初道长是林让尘用淮西邪术时,从玄都观请来布置道场的道长。
他一定知晓阴阳两仪和林府的许多事。
转过两道月洞门,便见一间临池的静室。
门半掩着,青布帘被风掀起一角,隐约能看见案上摊着的一卷书,应当是道家传书。
李岁聿抬手叩门,手指刚碰到门板,里头便传来一声平静的“进来吧”。
室内陈设极简,只有竹榻和木案,连多余的摆件都没有。
宁初道长着一身素白道袍,正坐在蒲团上,指尖捻着一串桃木流珠。他抬眼看来时,目光清湛,像一潭映照本心的清水。
“居士身上,阴煞缠得重。”
李岁聿愣住,没有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道长,世上是否有一种换魂魄的法子,要用到阴阳二气。”
道长捻着流珠的手一顿,淡然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有。”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在说家常便饭,“没你说的那么邪乎,是阴阳相冲。”
“你身上有蛊毒浸出来的极阴煞气,林郎中是天生四柱全阳的纯阳骨血。你们之间阴阳不平衡,只要雷雨天一接触,就易发生阴阳对冲,导致魂魄互换。”
原来如此!
困扰他一年多的难题终于解开。
李岁聿想到林让尘府邸布局,从衣襟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凭着记忆画的布局图。
“道长,就算是阴阳对冲也要有个始末,你看这个。”
宁初道长接过图纸一看,微微点头,道:“不错,这个布局正是正阳镇煞阵,借地脉阳气镇住四方阴邪,阵眼便在书房。生人闯入会在偏院打转,很难找到主院书房。”
“那个阵法是道长你设的吗?”
李岁聿问出这句话也是合乎情理,永安的世家大族是玄都观的常客,家里做法事会经常请道观道士。
林家也不例外。
“不是。”宁初道长摇摇头,他叹了一声,“这个阵法有护主保命的效用,八成是林郎中的家里祖辈传下来的,恰巧林郎中对此有所涉猎,又爱惜性命,就用这个布局。”
李岁聿也理解,如今世道不稳,林让尘入朝为官又被人设计,推上风口浪尖,性命悬在半空,所以设计布局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