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回京查一下这件事。
“你身上蛊虫阴气很少,我可以试试以蛊攻蛊。我师兄养有金蛊,至阳至烈,天生克制阴毒虫类。”毒娘子感慨道,“换做之前,师父炼成的子母蛊,只有他老人家能解,但你身上子蛊削弱,说不定以师兄的功力,他的金蛊能解。”
李岁聿听得恍惚,他久久缓不过神来。
没想到,有朝一日,蛊真的能解。
“如何?只要你能帮我见一面师父,那个师父是真的话,我会说服师父给你解蛊。若是假师父……我也能让师兄帮忙。”
事情太顺利,李岁聿一时难以接受,犹豫道:“我想想。”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站,洛京!
第85章 阴阳二气
又是一年秋天。
永安郊外叶子黄了, 朔风萧瑟,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落叶。干枯的黄叶被扫在道路中央,被无情的马蹄践踏, 碎叶随灰尘飘散。
毒娘子大有耗下去的趋势,仿佛李岁聿不答应,她就赖在他身边不走, 一路跟他来到永安城下。
“我还没来过永安呢, 听闻‘九天阊阖开宫殿, 万国衣冠拜冕旒’。”毒娘子望着高大的城墙,眼里闪着向往的光, 不由感叹。
“那是以前的永安。”
李岁聿真不是扫兴, 只是实话实说。毒娘子却没被他的话减一点兴致,反而好奇地东张西望。
“我要在城里逛几日, 你什么时候给我答复?”毒娘子往腰间摸了摸钱袋, 心中算着钱财, 应当够她在永安挥霍些日子。
李岁聿见她动作,便让她到时候去花满楼相见。若用完钱财, 可以报蜀中公子的名号取财。等他处理完事情往暗道回城, 再给毒娘子答复。
“七日后,我会告诉你。”
李岁聿在赶路的日子其实早就想好了,他不会放过能解蛊的机会,只是他需要时日去探查阴阳。他有预感,灵魂互换的原因就出在阴阳二气上。
还有影阁。
倘若他真能解蛊, 子蛊一死,母蛊也会死去。若他没死,影阁很快就会知晓,届时认定他叛离影阁, 数不清的刺客来追杀他,会很麻烦。
他得想个法子,让一切顺理成章。
如果蛊能解,假以时日,影阁也将不复存在。但在此之前,他不能当那个出头鸟。
……
影阁西阁。
坐在柜台后的独眼龙眼尖,见到李岁聿走来,飞快站起身,咧开嘴笑。
“哟,四爷,回来了!”
赶回影阁前,李岁聿就抬手褪去脸上假面。千娘子技艺精湛,面皮任凭风吹雨淋,仅在边缘处稍稍翻卷,几乎看不出破绽。
不过闷久了褪下去,脸还是有些不舒服。
“结单。”
独眼龙从柜台里翻找单子,跟随李岁聿的灵枭终于找到它的主场,矜贵地落在柜台台面上,朝独眼龙叽叽喳喳,看似在抱怨。
独眼龙哈哈大笑,眼睛没离开过那一沓单子。忽然眼神一亮,他翻到单子,拿过旁边印章盖上。
“四爷,这地字号的单子你想要啥奖赏啊?”独眼龙说完,躬着背从柜台里翻出抑制蛊毒的药给他,“这个月的药。”
在影阁接单前,刺客们会预算几个月的药,在药用光前回到影阁。
一般的单子失败,没有药可得,那个月就只能硬生生熬过去。蛊毒会在体内扩散,运气好者会损失经脉,运气不好者,便会扩散到五脏六腑,即刻暴毙死亡。
不过运气好者也不算特别好运,蛊毒若没扩散到致命处,积年累月下来,也离死亡不远了。
他曾目睹阁中刺客的下场,有人前日还如常行事,转瞬便因蛊毒暴痛殒命,也有人经脉受损、修为尽废,彻底沦为废人,终究逃不过被蛊毒耗尽生机的结局。
相较于其余刺客,他的境况已经算不错。体内蛊毒尚且没有蔓延开来,这种情况下,成功解蛊的胜算也会高出不少。
这子母蛊害人不浅,不仅蛊毒发作疼痛难忍,还要刺客拿命去赌运。
他不由握紧手中的药葫芦,对他来说,蛊毒其实也是变相的天字号单子惩罚,都是拿命去赌。
这小小的一瓶药却握着他半条命。
“四爷,你想好了吗?”独眼龙见他迟迟没回答,又问了一遍。
李岁聿勉强回神,他也不知道要什么奖赏,小年不在了,他也不用想方设法带人名正言顺的离阁。
想到这儿,他睫羽轻颤,心里好似缺一块,最后慢吞吞地说道:“把奖赏给唐少主吧,他帮了我不少。”
“四爷可想好了?这可是地字号。”
李岁聿不是一个重欲的人,对事物,他本就无所求。地字号的奖赏或许能换取金银珠宝、武功秘籍、神兵利器……这些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影阁再高等级的奖赏都换不来他的平恨,也换不来逝者的归来。
没有小年,他在影阁的牵挂也没了。
“想好了。”
独眼龙也没多想,他大手一挥,拿过笔在单子上写唐渡的名字,感慨道:“人嘛,活在世上,总是欠这个的恩,欠那个的情。四爷,我明白你。不过,有些恩是报不完的,有些情也是还不清的,人活一世,还是得多为自己想想。有些东西,咱们稀里糊涂的,也不能记一辈子。”
“哪日唐少主来阁,我会转告的。”
李岁聿应声,他习惯性往柜台上挂着的单子上瞄一眼,没有去西北的,也没有去洛京的。
他皱皱眉,如若没有洛京的单子,他该自请去洛京参加大比吗?
太引人怀疑了。
“四爷,怎么没看见小年回来?”独眼龙等半天没看见小年进阁的身影,诧异道。
李岁聿垂着眼帘,眉宇间掠过不易察觉的怅然,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不在世了。”
这话如惊雷入耳,独眼龙满脸错愕,眸中盈满不可置信。小年鲜活的身影还历历在目,突如其来的死讯打得他猝不及防。
“是那些傀儡做的?”独眼龙声量骤然拔高,震惊不已。连四爷都打不过那些傀儡,护不住小年吗?!
李岁聿没法和他解释,如果没有灵魂互换,小年也许就不会死。
他再念着那点过去的事也于事无补。
“是也不是。”李岁聿话没说死,“至于傀儡,你多加小心,它们不好对付。”
说完,他一口吞下药,转身去往后山温泉。
白日的后山没什么人,李岁聿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处温泉,褪下衣装和缠在身上的绷带,露出一道道疤痕。
他低头望着胸前那道可怖的疤痕,宛如一道烙印,深深刻在他的心底。
“四爷?”
屏风后的温泉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接而是哗哗啦啦的水声。
李岁聿偏头看去,那个人已经走上木栈桥。
“岳虎?”李岁聿惊讶地挑挑眉,“你没去洛京?”
岳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尴尬道:“三娘和二爷去了,哪有我的份。”
李岁聿蹙眉,同时叫去两个影阁位列前排的刺客,可见影阁很在意洛京的“蛊真人”。但令他奇怪的是,为何影阁没有派人去探江南的“蛊真人”真假?
仿佛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江南的“蛊真人”是假。
还是影阁长老知晓他要去江南,用灵枭监视,没多派人手?
算了,他实在想不通,前前后后太多事。
谁都想来江湖上分一杯羹。
“有他们在,洛京大比影阁能多几成胜算。”李岁聿故作不经意去打听洛京的事。
“也是,蛊真人要是还在世,对影阁威胁太大。”岳虎认同地点点头,一聊起洛京大比,他满腹的不甘终于找到一个口子,化作怀才不遇的书生,长吁短叹,“这算得上阁内顶顶重要的事,影阁应该多派几个人的,我算不上什么,但四爷你起码得去吧!”
李岁聿敏锐地捕捉到话里的信息,故意惋惜道:“没办法,我那些时日在江南,去不了洛京,恐怕比都快比到最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