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生眸底笑意更深,不予多言。
“苏锦生,我也懒得再和你绕弯子。”林让尘看他笑就火大,重重地把茶盏放在案上,冷声问,“江南的蛊真人,是你设的局吧?”
苏锦生眨眨眼,懵道:“让尘,你在说什么呀?”
“渡川水寨的蛊真人是假,目的是为破李奇的合纵局势,清剿江南水贼。消息虽是丐帮传出,但江湖人哪会知道这么多朝事,除非是有官员在幕后指使。”林让尘盯着他,语气冷了几分,“这人要经手地方奏报、漕运密函,初看我自是最合适的。可我思来想去,另有一人也能胜任。眼下能接触这些机要,又敢同我议论要事的知心好友,就只剩你了。”
苏锦生笑容敛几分,依旧笑而不语。
“我也是遇到同为吴郡苏氏的苏绗,才猛然想起,你祖籍本就在吴郡。做这些事,少不了钱财运转,苏家的底子,确实够撑得起这么大一盘棋。”林让尘凝着眸光看他,语气里带着讥讽,“苏少卿,藏得够深啊。”
话到这个地步,苏锦生索性也懒得掩饰,无奈地摊开手,愁道:“让尘,没办法。江南是龙潭虎穴,李奇、水贼、平卢盟搅成一团,你我好友多年,我没法眼睁睁看着你跳进这火坑里,也没法看着江南的税赋烂在藩镇手里。”
林让尘冷哼一声,伸手装模作样地鼓掌:“真是好大一盘棋。先前蛊真人现世的消息,方沅和老帮主的计谋,也有你的参与吧?”
“不错。”苏锦生坦然应下。
“你知道的比我还多,事到如今,不如全说了。”林让尘冷笑两声,他刚醒来时花了好几日消化这些线索,早就把脉络理得七七八八,只是没想到幕后推手竟是苏锦生。
苏锦生托着腮,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从永安仓案说起吧。虞清风被影四爷斩了之后,我就派人去江里捞尸。仵作查验时说尸身异于常人,我便找江湖眼线去查,才知道那是傀儡。上一个用这邪术的还是青蚨山庄,你以前不在意江湖琐事,我便没和你细说。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青蚨山庄一直在替淮西平卢盟敛财,那些钱最终都送进了各地藩镇手里。”
“如今江南财政未收,节度使跋扈专权,朝廷根本没法和平卢盟硬碰。”
林让尘接话道:“于是你就想着逐一击破。”
“是。江南得平定下来,砍断商会送给藩镇的钱路,恰好丐帮也有这方面的意愿,我便借蛊真人现世引刺客去江南,激化商会和丐帮的对立,助丐帮得到烟雨盟盟主的位置。等江南平后,我发觉蛊真人现世的消息很好用,连西川的骨童子也被引来了,顺水推舟,一并解决了。”
“剩下的,你也猜的出来。”
林让尘忽然凉凉开口:“江南水贼里,也就渡川寨的蛟龙爷,够分量让烟雨盟久攻不下。我就说怎么那么巧,偏偏有人在那时候雇刺客去取他性命。这单子,是你拍的吧?”
不等苏锦生回答,林让尘又道:“就算你否认,我也查得出来。一方水寨寨主,这是个大单子,得花不少钱。小水寨没这个财力,但世家有。只要我查近些日子苏府的财政收支……”
“哎!我承认我承认!”苏锦生连忙认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怕烟雨盟久攻不下起变故,夜长梦多嘛!”
“起变故?”林让尘拎出这几个字,冷笑道,“你倒是钱多得慌。”
就因为苏锦生在那里搅动风云,害得他们一路吃不少苦头。
“反正就这些了!别的我一概没干过!”苏锦生说完,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我也没问你别的。”林让尘斜去白眼,喝完茶润了润嗓子,厉声道,“苏锦生,我最烦别人瞒着我什么事。你话里的纰漏,我就懒得揪了。但你和背后的人,千万别算计到我头上,不然,我也不会再讲情谊。”
林让尘扔下这句,就拂袖离去。
反倒是苏锦生,因为他意有所指的后半句,若有所思。
走出羡阳轩,等车夫驱来马车的间隙,阿宗壮着胆子问自家郎君。
“郎君,你怎么看出来背后有人的?”
林让尘嗤笑一声,淡淡道:“他没那么大本事,我和他同窗多年,他什么样,我还是清楚的。”
阿宗担忧道:“郎君,要不要去查?”
“那人能设如此大一个局,心思缜密,断然不会露出狐狸尾巴给你去查。他们暂时没害我,此事先不急。”
“是。”
马车缓缓停在他们身边,车夫安置好踏板,林让尘一脚踩上去。
他扶着马车车壁,人还未钻进去,忽然问阿宗:“洛京那边,你派人去盯了吗?”
闻言,阿宗暗自撇撇嘴,可还是被迫回道:“我们的人已到达洛京,藏珍院一有行动,会立即汇报给郎君。”
林让尘思索良久,终是没再多问,探身进车厢。
反倒是阿宗坐不住,他硬着头皮上前提醒:“郎君如今已回京,本宅主母催得甚急,连媒媪都请好几位过来。”
林让尘倚坐在车厢坐榻上,闻言只觉一阵头大,抬手按住额角,面色隐隐透着不耐。
自打他从江南险地归来,母亲便愈发惦记他的婚事,隔三差五便送来各家女子的名帖名册,命他挑选。
回京这一月,他终日忙于公务,尚可借机推脱。如今手头稍闲,这事终究躲不开了。
罢了,干脆回府闹一场。
林让尘揉揉眉心,压下心头烦绪,沉声吩咐:“回本宅。”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林郎君要A起来了!我实在是太不小心了,直接按到发表!慌得我连夜码字补字数!我实在是无存稿之人!哎……
第88章 自罚跪祠
林氏本宅。
秋日凉爽, 仆从弯腰扫着枯叶,见着公子回本宅大喜过望,搁下手中的活行礼, 更有麻利的仆从去正堂偏屋通风报信。
“弃儿回来用饭,也不派人先告知一声。”
人还未转过廊角,先闻其声。杜夫人穿着深青间墨绿高腰长裙, 徐徐从长廊走来, 望见树下挺拔如松的儿子, 心生欢喜。
“趁近来得空,便想着回来坐坐。”林让尘笑着应声, 眼神往她身后看一眼, “阿耶呢?还没散衙?”
“他啊,怕是要逛一圈书肆才舍得回来。咱们不管他, 你想吃什么, 阿娘叫厨人去做。”杜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她在府里就盼着儿女回来。
尤其是她最近在为儿子的婚事找媒媪,挑看良家女。儿子回来, 正好一起相看。上回韦林两家去逛上元灯节, 全由她做主,就因没问过儿子意见,林让尘直接让韦小娘子是和林辞盈一起回来。
两家都心照不宣地明白,这桩婚事是告吹了。
但杜夫人不甘心,一直没停下过寻良人的念头。
这些日叫主事拿去给林让尘的花名册, 全被人挡回来了,她自然是心焦,这下看见儿子回本宅,心终于落到实处。
“不用了, 阿娘。等阿耶回来,我有话和你们说。”林让尘说完,转身往正堂走。
杜夫人紧随其后,柳眉紧蹙。她望着弃儿一脸正色,心中隐隐察觉异样。
正堂桌案上的茶水泛凉,侍从安静地守在一旁。屋内气氛凝重,杜夫人坐不安稳,她时而望着外边天色,时而给阿宗递眼神。
阿宗惶恐,悄悄摇头,他也不知道郎君要做什么。
“弃儿,你阿耶可能在书肆看书,耽搁了,不如我们先用饭吧?”杜夫人瞥向坐姿端正的林让尘,看他神情淡然,心里不觉打鼓。
林让尘回以一笑,语气缓和:“阿娘若是饿了,可以先用饭。”
杜夫人尴尬地笑道:“倒也不饿。”
茶水换了两盏,林让尘都没动过。直到侍从急忙来正堂通报,他才抬起眼眸。
“主君回来了!”
外边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林贞道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身后侍从背着书箱,朝主母和郎君行礼后,得令往书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