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二神色骤冷,忽然直白道:“那位大人物是不是和影四有关系?”
少年怔住,笑道:“差不多吧。”
影二这些日子受平卢盟邀约,连日在藏珍院赴宴。他几番借机打探平卢盟的底细,可次次都被对方巧言绕开,半句实情也探不到。
“酒也饮过,消息也已传到,恕我不便久陪。”他不耐地起身,离席前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那名少年,嗤笑一声,“我倒要瞧瞧,你们平卢盟究竟凭什么底气,能面见蛊真人。”
少年迎着他不屑的眼神一笑,晃晃手中的酒壶,自信道:“平卢盟的底气当然在我身上,我不会让影二爷失望的。”
待人走后,谢远水换了个慵懒的姿势单臂靠在栏杆上,望向少年直笑:“吴掖,你就别逗他了。”
“哼哼,我话也没说错。”吴掖躺倒在地,翘起二郎腿,“影阁的人也不怎么样,那个影四,论真打,应该打不过我。”
谢远水但笑不语。
吴掖又问:“永安那边,情形如何?”
“钱粮已被林郎中掐断,这步棋,不下也不行了。”谢远水无奈一笑,“再者,那位大人物将至,永安总得乱上一乱,不然被圣上的眼线察觉,反倒坏事。”
“成事的胜算不大。”吴掖指尖转着酒壶,语气锐利,“当初便该听我的,押大皇子。”
谢远水扯扯嘴角,扶额苦笑:“没法子。先前任谁看都该押二皇子。他母妃郑氏出身显贵,又独承圣宠,二皇子年少机敏,文武兼通,早年多次被委以实务。谁料朝堂那伙人不堪用,一手好棋都能走烂。罢了,没用的棋子弃了便是,至少还能替我们打掩护。”
“不是棋子没用,是有人知道得太多。”吴掖冷哼一声,“林郎中早该除了。我说影四太过无用,竟连他都杀不掉。”
“你倒真瞧不上他?”谢远水瞥了他一眼,颇有深意道,“也许影四的心上人真是林郎中。”
吴掖闻言骤然坐直身子:“什么意思?”
谢远水轻笑,慢吞吞地说道:“林郎中自己说的,我琢磨着有几分道理。他说影四是喜欢他,所以不杀他。唉,大侠有了软肋,会变弱。”
“哎,我懂,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
“我没料到,影四竟能为他,用阴换法互换灵魂。”
“互换灵魂,这不是变相地削弱两人吗?你没趁着两人互换期间解决他们?”
“没有,他们互换后奇怪得很,只要受到重伤,他们就换回来了。”
“这么阴!那他们不就能趁这个时候,行身份之便,获取不少双边的线索,难怪能这么快知晓我们的大计。”
“是这样,在此期间,还杀不死他们。”
“啧,这可不好对付。”
谢远水摇摇头,狡黠地笑笑:“不,如今是最好对付的,我在死前,他们灵魂已经换回来了。”
吴掖思索片刻,说道:“既如此,趁现在,必须除掉林让尘。他坏我们太多事,竟被他查到这么深。”
谢远水胸有成竹地一笑:“那是自然,我已经在永安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永安一乱。”
“可他身边有白如玉护着,烟雨盟的人也在暗中看守。”
“白如玉?他待不长久。”谢远水沉吟片刻,又道,“稳妥起见,我会让书剑门的傀儡,搅乱书剑门,催他早些离京归门。”
吴掖闻言这才放下心,指尖收力,转动的酒壶应声停住。他勾唇笑道:“但愿二皇子别让我们失望。此事若成,往后便能省去不少麻烦。”
谢远水和他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流言四起
永安, 安乐坊,花楼之上。
“哎!你们听说过林家那档子事吗?”
一个华衣公子斜坐在案前,享受着身后美娇娘的按摩, 举着酒杯大笑。
闻言,满堂皆乐,包厢里响起一阵阵讥笑。
“嘿, 瞧你这话说的, 此事早就在我们间传遍了,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初在国子学我就说了,看林让尘那模样, 压根就不像会喜欢女子的。可怜林侍郎精心教养这么多年, 到头来竟养出个断香火的。为个男人,不惜自罚跪祠堂, 足足跪了五日, 最后直接昏死过去, 真是可笑!”
“哈哈……我倒是好奇,那个男人长得是何等天姿, 能让他做到这样!”
“听说是个江湖人, 不会是采花大盗吧哈哈!”
“真没想到,瞧着多规矩的人!不是说林家教养好,是清贵门第吗?”
“……”
另一个躺在美人怀中的公子眉梢挑得老高,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快意,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
“去年他来安乐坊赌石买宝器, 不是花不少钱吗?还瞧我们斗鸡呢,一眼就猜对胜鸡。这经验,哪是什么规矩的人。嗤,他还当众驳我面子……我看呐, 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啧啧啧,听你这么一说,他真会装啊。那晚还泼水泼我头上,我以为真不喜欢男人呢。”那个华衣公子嘴上也不掩恶毒话语,“看他品味也没多好,一个江湖人能比过我?”
“是啊,以崔公子的家世,纵然是当朝公主,想进崔家门也得好好甄选!”
崔衍之被哄得大笑不止,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扔给方才讨好他的的男子。
“喏,送你了。”
男子喜笑颜开,稳稳接住。他看着玉佩的质地,眼里冒出精光,嘴上更是添油加醋:“上好的和田玉!不愧是崔公子,随便拿一样就能买所田庄!那林让尘也忒不懂事,若不是他那张脸,谁会看上他?”
崔衍之听得浑身舒畅,没有制止他的话。
男子知道他这是暗中允许,搜罗最近在街坊听到的风言风语,更卖劲地讨好:“崔公子也不用太把这人放身上,他没几天好日子了!”
崔衍之挑眉,笑容未减,问道:“此话怎讲?”
男子压低声音:“我听底下人说,林郎中借督办江淮盐铁之名,横征苛税,强夺江南盐商世家产业,勾结裴相独揽天下财利,中饱私囊。”
满堂的世家公子统统愣住,笑声一滞。
崔衍之皱眉道:“你听谁说的?”
“京里人都在传啊,这些日子可热闹呢!公子没听到过吗?”
“还传什么?”
男子环顾一圈,见他们都一脸正色,也收起玩笑心思,补充道:“还说,如今朝廷大军南下平叛,国库粮草本应充盈,就因裴相乱改盐法,断绝江南漕运,前线军饷岌岌可危,京畿守备空虚。更有一些人,在京兆府门前大喊,要、要……”
“要什么?说。”
“要清君侧。”
牵扯到朝廷,众人神色都冷下来,那点玩耍心思彻底消失。
崔衍之冷声提醒:“你要是想活命,这些话,不能再说了。”
男子被说得冷汗直流,连忙躬身道:“是、是!我谨记于心!”
崔衍之神色凛然,叫来守在外面的仆从,低声耳语几句,仆从连忙领命走了。
“崔公子,怎么了?”男子惶恐不安地问道。
“永安要不太平了,这些日子在屋里待着,都别出门。”崔衍之拧着眉头,严肃道。
“是是,我明白了。”
……
一辆马车飞快从宫中驶入街东升平坊,扬起一路尘土。
“二娘子。”
林家本宅的仆从见到林辞盈休沐回来,毕恭毕敬地行礼。
林辞盈片刻不敢停歇,短促地点点头,问道:“阿耶阿娘他们在府里吗?”
“回二娘子,都在。前些日子大郎君回府,自请发跪祠堂,跪到昏倒,如今还在本宅养病没走。主君这些日子都早早散衙回来,和主母一起照看大郎君。”仆从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