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151)

2026-10-06

  夏侯鸢轻轻点头,和李岁聿往场外的一处空地走去。

  四下无人,她才开口:“这个大比,是奔着你来的。”

  李岁聿并不意外,让她继续说下去。

  “藏珍院耽搁这么久,请来洛京的贵人是坌达热。他一行人伪装成胡商队伍,而且他带来的人全是武僧。”

  李岁聿果然愣住,他很熟悉这个名字。坌达热是胡蕃东道陇右守捉使,常年在胡蕃与大辛边境周旋,数次领兵和李家坞堡的族兵交过手。

  藏珍院敢请胡蕃密使!

  藏珍院是想要和胡人联盟?还是平卢盟的计谋?

  李岁聿剑眉拧在一起,他看向夏侯鸢,问道:“你怎么认得?”

  “我是专门来杀他的。我在陇右听到他要来洛京的消息,就先他一步过来了。”夏侯鸢如实回答,“在陇右全是胡蕃人,实在不好杀他。”

  李岁聿静静地望着她。

  她知道李岁聿想问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道:“他在陇右根本不把中原人当人看,作恶多端,我恨透他了。”

  李岁聿这才挪开视线。

  “这次他来,是想要把你抓走。你知道西北边防,也护送过驼商闯关,家族又惨遭节度陷害。”

  李岁聿眸色一沉,语气冰冷:“你知道很多。”

  “是,我还知道你是月大侠。”

  “所以你想说……”

  夏侯鸢正色道:“藏珍院大比,你弃赛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初见端倪

  李岁聿明白夏侯鸢的顾虑, 蛊真人在凤凰谷。此地两山夹道,山道狭窄曲折,两侧密林覆崖, 首尾隘口一封死,进退无路,极易被埋伏。

  如果是冲他来的, 他一夺魁, 面见蛊真人的那日, 就会被藏珍院的人伏击,很难全身而退。

  “我不会弃赛的。”

  夏侯鸢瞪大眼睛, 不满道:“为什么?你要是被坌达热抓走, 后果可想而知!”

  “我要见蛊真人。”李岁聿敛神,重新把视线放在夏侯鸢脸上。

  “我尽量赢得大比, 替你去见蛊真人, 只要你放水……”夏侯鸢不愿边防情报被胡蕃人获取, 她义正严辞道,“你不过是想找到蛊真人解蛊, 离开影阁, 我能帮你去说。”

  夏侯鸢的话很让人动心,但是李岁聿已经答应过毒娘子,况且他有不得不去藏珍院的理由。

  他冷静道:“如果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就算放水,他们也会想办法抓住我。”

  “但这件事能避免。你要是被抓走, 坌达热会用最恶毒的手段去对你,让你生不如死。”

  李岁聿听完,神情仍毫无波澜,语气平稳:“我要是被抓走了, 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你放心好了。”

  他的家族被害,坞堡沦陷,他怎么可能把边防情报告诉胡蕃人?!

  看他一脸正色,夏侯鸢动了动唇,最后还是没说出话。

  “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她利落转身,发丝微旋,走之前抛下最后一句话。

  “你最好记得,你是大辛人。”

  她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李岁聿并没动怒,他只是握紧腰间的横刀,反身去找毒娘子。

  毒娘子在阴凉处蹲着,逗地上的蛊虫玩,见人来了,直起身子。

  “怎么样,聊得如何?”毒娘子起身抱臂,视线越过他身后,空无一人,她顿时幸灾乐祸,“看来没有拿下那位夏侯姑娘。”

  “我和她没有关系。”

  毒娘子不在意地摆摆手,故意加重咬字,调侃道:“当然,你心里只有那个很喜欢你的小娘子。”

  李岁聿:“……”

  毒娘子打完趣,也敛去玩笑心思,说起正事:“我刚才去打听一圈,平卢盟的吴掖把人差点打死了。这还只是初遴,他就如此肆无忌惮,不敢想要是有人决选遇到他,会被打成什么样……”

  李岁聿眉心一跳,平卢盟这个吴掖,他也听过不少风言风语。为人桀骜不驯,心高气傲,做事嚣张放肆。

  “藏珍院没拦?”

  毒娘子撇撇嘴:“做样子拦了一下,好歹是保住那人一条命。”

  藏珍院究竟要做什么?

  李岁聿现在怀疑,藏珍院的高层已经被平卢盟滲透了。

  “你要是决选遇到,小心为上。”

  “嗯。”

  ……

  很快就到了复遴的日子,七个比武台看棚围满不少人。

  六十四士当堂掣签配对,分赴七台较武,一日两轮鏖战,两番汰选。

  抽完签下台,毒娘子穿过候场的人,找到角落的李岁聿。他低头望着手心的签纸,神情复杂。

  “我该准备退赛了。”毒娘子叹一口气,展开手心,签纸上写着“覃无伤”三个字,“靠你了。”

  见人没什么反应,她凑近去看李岁聿手上的签,望见纸上的名字,低声念道:“纪晴儿……这是谁?”

  李岁聿收回思绪,回道:“上回见过,丐帮的。”

  “哦!是那个小姑娘。”毒娘子勾唇笑笑,“四爷,你不会手下留情吧?”

  “不会。”

  毒娘子暗自在心里排除掉她,随口一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心上人不会不是江湖人吧?”

  李岁聿心头一紧,捏紧手中的签纸,催促道:“你该准备上场了。”

  毒娘子排的场次是第十一场,七座比武台已经比完三场了。

  她思绪被打断,轻轻叹口气,认命地从腰后抽出盘在一起的毒骨蟒鞭。

  “这比试用不了毒,真不公平。”

  说完,她往东南角的比武台走去。

  比武台后有木楼梯,二人几乎是同时上到比武台。

  “开场!”

  擂台上,覃无伤持镔铁开山斧,斧风呼啸压得台面气流凝滞。

  毒娘子一袭绯红轻纱罗裙,眉眼妩媚动人,足下轻点擂台,靠精妙身法游走在斧影间。

  每避开劈来的巨斧,她便凑近轻笑,软声挑逗:“覃郎君这样英气的人,就是性子太刻板了些。对着奴家也下手这么狠绝,当真不懂怜香惜玉。”

  她说话时气息轻柔,眼波脉脉缠上他的视线,侧身躲闪的姿态娇柔摇曳,句句软语风月。

  覃无伤本就性情端直内敛,极少与这样娇媚妖娆的女子交手。闻言,他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面皮微烫,心神骤然一乱。

  他垂眸避开她勾人的目光,喉结微滚,心中慌乱不已,手上半分不敢松懈。

  覃无伤咬牙压下心底的羞赧,沉喝一声。开山斧携着刚猛劲风再度劈出,严守攻防,丝毫不受她的干扰。

  毒娘子瞧得清楚,见他明明窘迫害羞,却依旧固执出招,不由得唇角笑意更浓,继续软语打趣:“原来覃郎君这么容易害羞?看来方才几句玩笑,倒是让郎君乱心神。只是可惜,羞归羞,手上的斧子可一点不含情呢。”

  换做平时,毒娘子的对手这个时候早就毒发。但比试不能用毒,她只能靠蟒鞭,遇上沉猛的开山斧,鞭身屡屡被斧刃震得脱手偏斜,虎口发麻。

  几番缠斗下来,过半回合,局势已然分明。

  毒娘子感觉越打越吃力,交手才过半数,便看清悬殊差距。

  她猛地收鞭后撤,蟒鞭顺势收回缠在腰间,望着仍旧举斧戒备的覃无伤,莞尔笑道:“郎君明明羞得面红,斧子却半点不留情面。没有毒药相助,单凭蟒鞭实在扛不住这开山巨斧,奴家认输。”

  覃无伤愣住,没反应过来。

  “你……”

  毒娘子暧昧地轻笑一声,没有丝毫留恋,轻快地跃下比武台。

  李岁聿就在比武台不远处看完整场比试,覃无伤的招式确实很猛,是个劲敌。

  覃无伤的视线一直跟着毒娘子,见人朝着李岁聿走去,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余光却刚好和李岁聿的视线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