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153)

2026-10-06

  “你找他干嘛?”

  李岁聿沉声道:“我怀疑这个蛊真人有问题。”

  其余两人怔住,没想到他会怎么说。

  纪晴儿回过神, 下意识辩驳道:“可是这个蛊真人面貌没差,实力也很强。”

  “江南的假真人能被丐帮用易容术,这个蛊真人也能。”

  说到丐帮用易容术利用其他侠士攻水寨的事,眼前两个丐帮弟子一时语塞, 无法反驳。

  沉默片刻,万阿桥问道:“你、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蛊真人也是假的?”

  “我没说是假的,只是觉得不对劲。”李岁聿缓声说出自己的猜测,“初遴时,平卢盟的吴掖差点把人打死,藏珍院只是装模作样拦了一下。江湖上比武大会,怎么能让人把人打死?而且,刚才比完,吴掖就在场里找到我,他身后跟着两个傀儡。”

  此话一出,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中立宗门与平卢盟暗通勾结,其中利害,你们不难掂量。”

  他们自然明白,江湖是要变天的节奏!

  万阿桥气得捶桌,大骂道:“平卢盟这群杂碎!藏珍院的人是疯了吗!”

  “藏珍院多数弟子持中立立场,问题多半出在顶层,怕是院中高层遭人暗算,被炼制成傀儡受人操控。”

  万阿桥终于有头绪,说道:“你的意思是……”

  “蛊真人不会平白无故扯上藏珍院。先前平卢盟招揽我时,言辞笃定能让我见到此人,想来绝非空口诓骗。但只凭一个吴掖,我不信。”

  “意思是说,蛊真人很可能已经被变成傀儡了!”纪晴儿突然惊起大喊,她后知后觉地想通了。

  万阿桥紧张地环顾四周,连忙起身捂住纪晴儿的嘴,把人带回长凳上。

  “我只是猜测,所以我才会问你们,有见到蛊真人不对劲的地方吗。”

  纪晴儿还脸色惨白坐在凳上,惊魂未定。

  “没有不对的地方,现在想起来,简直和蛊真人一模一样!”

  万阿桥听到师妹语无伦次的回答,不免失笑。

  “劳烦二位前去寻访曾与蛊真人交手的那位侠客,仔细打探两点。第一,蛊真人身上可有创口伤痕。第二,伤口流血有无异样。”

  万阿桥点头,如今是江湖大家的事,他还是很看得开,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驳影四的请求。

  “好可怕,以后怎么办……”纪晴儿同万阿桥走之前还在念叨,心跳一直没平稳下来。

  “你们万事小心。”

  “好的!”

  ……

  转瞬到决选的日子,撤去七座副台,设三座高台比武。人掣签随机配对,任凭自身惯用的兵刃武学应战。

  演武场北侧观武阁是筑场初就已经营建,层楼叠榭。上下分设雅厢,早先便预留官绅专席,专供东都河南尹、少尹、留守僚属、左右金吾卫将佐登楼凭槛观擂,阁阶排布府兵、衙卒巡守,隔绝市井闲杂人等。

  观武阁上层正中头等雅厢,雕花棂木长窗缓缓由两侧仆从向内扯开,暖光倾泻满室。

  厢内四壁嵌细纹檀木壁板,悬着山水绢画,地上铺蜀地厚绒锦毡,案几都是花梨整木所制,错落摆着青瓷冰纹盘,炉中焚上品沉水香,烟气萦徊。

  一众青衣仆从捧着描红食盒蹑步入厢,躬身摆开鲜果细点。

  厢中窗台前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一身月白暗纹锦袍,玉带束腰,容颜貌美,眉目清雅如玉。

  他斜倚铺着狐绒软垫的坐榻,神态闲适。

  片刻后,东都留守幕僚、都畿少尹、洛县尊、左右金吾卫郎将等一众人身着公服入厢,大概禀明大比时期城坊巡查事宜。

  事毕,他们没有再多打扰,齐齐揖身告退,步出厢房。

  待官员走出厢门,阿宗转进雅厢,禀报公事:“郎君,藏珍院管账先生已经去凤凰谷去取库房清册了。”

  坐榻上的人只是微微抬手,示意自己已经明白。

  阿宗也懂事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语,和郎君一起穿过长窗往下望。

  楼阁外的擂台喧哗不止,雅厢隔开不少声响。

  决比规则是十六人当堂抽签定对手,前后两轮鏖战筛汰,决出三科首杰,再加一场补赛遴选第四人,凑成四杰,翌日登临凌霄主台角逐三甲。

  “第一场,关陌对覃无伤;第二场,裴殷对陆阙;第三场,石炎对裴琼语……”

  场上一阵欢呼。

  “陆大侠威武!”

  “他也要和年轻一辈的人争蛊真人吗?”

  “老一辈的江湖人怎么不能来争!”

  “……”

  “第四场,吴掖对夏侯鸢……”

  说到第三场时,在台下候场的侠士发出一些声响。

  “你小心。”

  夏侯鸢察觉到旁边李岁聿担心的视线,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缝。

  看到对面的吴掖挑衅地扬扬眉头,夏侯鸢不由得握紧腰侧的弯刀刀柄。

  “嗯,我知道。”夏侯鸢点头,“我会尽力去打。”

  “第五场……”

  主武场的主事还在念顺序,楼阁上雅厢的某人看到场下两个人的互动,脸色沉下来。

  “她就是毒娘子?”

  听到不善的语气,阿宗脊背发凉,连忙道:“回郎君,毒娘子已衍汤经被淘汰,那位女侠是夏侯鸢。”

  林让尘凉凉地开口:“又来一个?”

  闻言,阿宗欲哭无泪。

  宫变后尘埃落定,新法依旧如期推行,率先从永安陪都落地施行。在外人眼中,自家郎君分明是闲不住,主动上疏请旨,揽下东都盐铁新法督办一职。

  只有他们这些近身的人心里清楚,自家郎君急匆匆赶赴洛京,其实是来寻人。

  一路行来,洛京城中关于影四爷的流言蜚语不绝于耳,或是多出来一个侠侣,或是细说他的爱恨纠葛。

  正应苏锦生随口说的“还是受万人追捧的、欠许多情债的大侠”这句话。

  自家郎君这是憋着一肚子火气,直奔藏珍院比武场观战的。

  林让尘脸上阴霾未散,他是真的低估影四在江湖上的名声。

  “第七场,影四对池秋雨。”

  又引起场上一阵喧哗。

  “君山素心宫竟然没退赛吗?”

  “不是说她们中立不争,怎么争到决比来了?”

  “不过是一个噱头!”

  “……”

  场上正热议着池秋雨,本人就款款向李岁聿的方向走来了。

  她长着一张小家碧玉的样貌,穿着青白色交领束身短打,下身是加厚棉衬束脚战袴,干净利落。

  “四爷。”池秋雨朝他抱拳,说明来意,“素心宫只愿江湖秩序平稳,抱歉了。”

  意思是,素心宫是来救出蛊真人的。

  “我明白。”

  李岁聿点头应声。

  池秋雨说完后,视线落在旁侧的夏侯鸢上,她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夏侯大侠,久闻名号。”

  夏侯鸢也回一个礼。

  “宫主很喜欢夏侯大侠,等洛京比完,夏侯大侠可有空闲来素心宫一聚?”

  夏侯鸢垂眸思索,末了,回道:“比完的话,在下还有要事。完事后,我会前去素心宫赴邀。”

  “素心宫会恭迎夏侯大侠的到来。”

  她们谈话间,在旁边观战的李岁聿忽然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强烈的视线。等他往视线投来的方向看去,那股视线又忽然消失。

  李岁聿:“?”

  “怎么了?”夏侯鸢抽空问他。

  李岁聿皱眉摇头:“没什么。”

  话音刚落,主武场上发出剧烈的动响。覃无伤被巨大的冲击力摔在场上,动弹不得。

  场内瞬间安静,十息过后,覃无伤还没起来,藏珍院的弟子们连忙上去扶伤士。

  主事扬起手,说道:“第一场,关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