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154)

2026-10-06

  场上的关陌神情没有变化,他低头束紧铁拳上的布带。察觉到台下的视线,他有意无意往李岁聿的方向瞟一眼,反身跳下比武台。

  李岁聿:“?”

  “第四场,一炷香后在甲武台开比,请侠士做好准备。”

  第一场落幕,夏侯鸢凝神深呼,一把捞过搁置在墙边的羽箭,试着拉了几下弓。

  “夏侯鸢,可以争胜,但先保全自己。”李岁聿突然开口,“藏珍院目的不纯,尽量让自己在洛京有还手之力,你还有仇要报。”

  “嗯,我明白,我看局势不对会认输。”她一边低头给自己的手指缠上细布带,一边回答他。

  “呜呜呜!”

  “陆大侠厉害!太厉害!”

  “陆大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乙武台那边发出爆声,把台下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用拳头把人打上天,在人往下坠的同时,那个留着小胡茬的男子纵身跃起,在半空中给裴殷最后一击。

  “砰!”

  裴殷被重重锤到地上,他咳出一口鲜血,昏迷过去。

  “我的天老爷……”

  看棚一层的一个观众被吓得后半句失声,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陆阙活动活动拳头,扬起潇洒的笑容,轻笑道:“你们这些小辈,还差得远呢。”

  台下的小辈们:“……”

  “第二场,陆阙胜!”

  陆阙不急着下台,他的视线在台下等候的侠士里巡视一圈,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兴高采烈地笑道:“李……啊,影四爷,你可别给我们老一辈的人丢脸啊!”

  尚未到三十的李岁聿:“……”

  池秋雨好奇地看向李岁聿,后者脸上没有怒意,相反,他眸底盛着笑,轻嗤道:“这个陆阙……”

  陆阙喊完话,从衣襟里摸出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叼在嘴里,拍拍身上的灰,爽快地跳下台。

  “你认得陆大侠?”池秋雨没有想到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人竟然认识,惊喜地问道。

  何止认得。

  陆阙是上一辈名震江湖的大侠,名号传遍四海。他年少时拜入神锋社,是李岁聿师父在神锋社时的小师侄,待学艺功成、辞别神锋社后,便只身闯荡四方,常年行侠仗义、扶危济困。

  他们风花雪月四侠客的名声响起后,陆阙就端着前辈的姿态来西北,和他们交手过。

  那时候,除了印白歌,没人能在他手里过十拳。

  陆阙很喜欢和江湖新起的后辈交手,武林大比他虽不比,但从不缺席。

  不过,在他眼中,李岁聿在这一辈人里,确实算前辈了。

  李岁聿轻笑道:“不过是萍水之交,不足挂齿。”

  “第四场,请两位侠士上台!”

  乙武台的主事已经站在台上,他双臂展开,向着左右两方。

  他的左方,夏侯鸢飞跃上台,着一身利落短劲装束,腰间悬一柄弯弧猎刀,后背箭囊插满翎羽短箭。那混血眉眼冷冽沉静,不惧分毫。

  右方的吴掖挑衅地扬扬下巴,他穿着一身灰布劲装,手中兵刃形制古怪,是平卢盟专门设计的短兵。

  刚一站定,两边眼底都没有半分切磋较技的客气。

  锣声落下,比试正式开打。

  吴掖脚步立马蹿出,兵器破空尖啸,起手便直刺夏侯鸢的胸腹要害。

  夏侯鸢的打法不同于大部分江湖人,她早年游走边塞,弯刀刀法糅合胡族的搏杀路数,近可弯刀攻,退可羽箭守。她移步腾挪,时不时侧身抬手,指尖虚搭箭羽,借着拆招空隙寻机远射牵制。

  两人你来我往辗转周旋,转瞬便拆过三四十回合,刀箭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

  起初夏侯鸢只以为对方打法凌厉,刻意稳守试探,可缠斗越久,心头越是凝重。

  吴掖招式很是阴毒刁钻,不像寻常拆招比拼,每一击都精准往在经脉薄弱的地方攻去,恨不得把人打废打残。他仗着发力蛮横,步步紧逼夏侯鸢,根本不留余地,好几次都险险擦过夏侯鸢脖颈。

  又硬接一记狠击,夏侯鸢猛觉左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运力瞬间大打折扣,弯刀挥出的力道弱掉大半。

  她几番勉强闪避格挡,但肩头肋间还是被对方兵刃气劲扫中,体内三根经脉受损崩裂,气血逆涌,喉头阵阵发腥,连背后取箭的动作都变得迟缓。

  她清楚吴掖的品性恶毒,一心想要在擂台上将自己重创乃至毙命,继续缠斗下去肯定难逃惨死。

  “啧。”

  她暗自咒骂,紧咬下唇,硬生生压下经脉撕裂的钻心痛苦。

  趁吴掖蓄势再攻的空隙,她转身急退数步,弯刀横收挂腰。

  “我认输!”

  说这话时,她乌黑的鬓角早已被痛出的冷汗浸透。得到主事点头,她仓促下台。

  池秋雨连忙迎上去,从腰间取下随身携带的药瓶。

  “这是素心宫制的药,有止血化淤效用。夏侯大侠,你先服用。”池秋雨扶着她往一旁走去,叫来几个素心宫的弟子,“你们带夏侯大侠去待武轩东厢,找丹鼎宗医士疗伤。”

  “是。”

  夏侯鸢忍痛谢过,转身被搀扶着往东厢走去。

  池秋雨带着一身烦闷,走回李岁聿身旁,冷声道:“经脉断了三根。”

  李岁聿脸色也沉下来,语气里带着怒意:“吴掖是想废了她。”

  “是的,幸好我们素心宫来了洛京,她也只断三根,还是能治疗的。”

  李岁聿凝重地点头。

  ……

  中间虽有小插曲,但比试很快就到第七场。

  “四爷,希望你能尽全力和我打。”池秋雨说完,锣鼓敲响,第七场开比。

  锣声一响,池秋雨率先踏地突进,蛇曲刃顺势旋出,刀身弯扭,宛若毒蛇窜跃撕咬。

  李岁聿沉腕抬刀,“铮”的一声金铁碰撞巨响,厚重刀面磕撞上曲刃弧腰,雄浑劲气顺着刀身传开。池秋雨腕骨骤麻,只得顺势先旋刀绕开,借轻灵步法抽身掠向侧面。

  李岁聿又是一招袭来,内力如强风吹拂过她的发丝。她心下一惊,当即变招,蛇刃盘旋,缠住刃身。

  见状,李岁聿从容转刀,横刀起落行云流水,寒光流转。招式再多变,他的身形依然稳如渊岳,轻轻松松便拆解掉她的招式。

  不过寥寥十余回合,池秋雨的招数尽被破解,蛇刃始终碰不到他的身体。

  池秋雨已经打得满头大汗,李岁聿却仍冷静地格挡招式。

  趁池秋雨收刃换气的刹那,李岁聿跨步突进,横刀倏然横收,刀脊控制力度抵住她肩头,刀锋凝在半空不再前进,利落收势。

  她猛然瞪大眼睛,呼吸一顿,望着李岁聿冷硬的神色,才反应过来。

  “我认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沆瀣一气

  决比第一轮很快结束, 最后决出的八人是关陌、陆阙、石炎、吴掖、影二、影四、颜清、楚尧,进入第二轮比试,选出最后四人。

  第二轮安排在下午, 正午暂时休场。

  “郎君,要奴去请人吗?”

  阿宗透过雅厢长窗看见下面观众散了,顺势问道。

  但郎君意外地没有回他, 阿宗诧异地看过去, 只见郎君的视线一直落在楼阁下面。

  阿宗上前一步, 循着他的视线望下去,看见李岁聿在和纪晴儿、万阿桥闲谈。

  阿宗:“!”

  他迅速去瞥郎君的脸色, 后者眉眼沉沉, 唇角抿成一道冷线,眼底翻着淡淡的郁色。

  “郎君, 要我去把人请过来吗?”

  林让尘克制住胸口的火气, 尽量平稳地命令:“派人去跟着那边, 看看他们在说什么。”

  “是。”

  等人出雅厢去吩咐,他才把紧握着的手松开, 缓缓长吸一口气。

  被派去偷听的侍卫是本宅新雇的, 他混在甲武场角门的侠士们中,偷偷往不远处人群那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