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两道黑影踏瓦疾驰而至,影二与影三娘双双赶到溪谷口。
藏珍院一众弟子见状,顿时松了口气,纷纷停住围攻的动作。
“二位影阁高手在此,这人交给你们了!”带队弟子高声吩咐,当即领着剩下的所有人手转头,一窝蜂往东侧栈桥狂奔驰援。
转瞬间,溪谷口只剩影二、影三娘二人,直面背负尸身的李岁聿。
影二刚想开口,李岁聿就抢先说道:“我活不久了。”
影二和影三娘突然愣住。
李岁聿引他们看向手臂的抓伤,沉声道:“我和蛊真人打斗时,不慎中了蛊毒。”
“你都知道了?”影二皱皱眉,末了,又补充道,“影阁和平卢盟的交易。”
“是。”李岁聿定定地望着他们,眼里没有一丝恼意,坦然地问道,“你们要来截我吗?”
影二“嘶”了一声,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无措地挠挠头:“既然都死了……我们也就没必要……”
“给我看看尸身。”影三娘说完,越过影二走向李岁聿,后者站在原地没动,默认她去探气息看伤口。
“这个尸身很奇怪。”影三娘凑近看,发现他身后的尸身迅速干瘪,还散发着淡淡的尸臭。
李岁聿说道:“因为他早就死了,只是被做成了傀儡。”
“傀儡?!”
影二和影三娘同时惊讶出声,他们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完全被平卢盟蒙在鼓里。
“是,他是傀儡。”李岁聿不能在此地多耗,语速飞快“他的本命蛊早就死了,你们大可以去滇南蛊盟问,我这次来谷里,就是帮毒娘子带走蛊真人尸身。两个月后,天机院会宣布此事,大告江湖。”
“若你们要拦我,就拔刀。”
二人显然还没消化掉这个消息,但他们听到最后一句,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多谢。”
李岁聿背过身去,径直循着溪谷走去。
“喂,影四!”影二突然喊了他一声,见人背影顿住,他连忙道,“你要死了,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岁聿垂下眼眸,短促地轻笑了一声,实话实说:“我心里也没底。”
话音被溪水声渐渐掩盖,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乱石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来龙去脉
待到李岁聿人影彻底消失后, 影二看向影三娘,迟疑道:“三娘,我们就这样放他走了?”
影三娘却没理他, 冷静地从腰间取下飞镖,在腹上划了一刀。
“你做什么!”
见此情景,影二顿时瞪大眼睛, 惊呼出声。
影三娘动作利落地掏出药瓶, 在伤口上撒药粉, 撕下一块布止血。做完一切,她才忍痛回道:“平卢盟隐瞒在前, 休怪我们不义。”
影二迅速会意, 他也掏出短刀,给自己手臂和胸口处浅划一刀, 又撕下布条绑住伤口。
“影四武功竟远在我们之上, 我们二人合力都打不过他。”影二装出有气无力的模样, 仿佛平卢盟的人就在眼前,“可恶, 让他跑了!”
影三娘哼笑一声, 她朝东侧栈桥方向扬扬下巴,提议道:“我们去栈桥凑凑热闹。”
“行。”
二人合计往东侧栈桥去,两道身影借着楼阁飞檐辗转腾挪,施展轻功掠至西檐近处,稳稳落于相邻的瓦脊之上。
二人脚步刚定, 目光一齐投向东侧。
东侧栈桥是凤凰谷四条出路里最明显的一条,它直通谷外山峰。至于这古栈桥为何没被破坏,因为阁内宝物数量庞大,若有人强攻凤凰谷, 总得多一条路分散运出宝物。
且古栈桥易守难攻,还能给藏珍院弟子留一条后路。
断崖古栈桥凌空悬在两山间,此时,桥对面却列着一小片的素心宫弟子。
她们穿着飒爽的白衣,人人弯弓搭箭,对准栈桥对侧,杀意沉沉。
夏侯鸢、池秋雨带队列阵,千百长弓齐张,一轮又一轮冷箭连绵覆压桥面。
箭风啸谷,寒芒密如骤雨,钉满木梁盾面,砰砰巨响不绝于耳,炸裂的木屑随谷风纷飞。
守桥的藏珍院弟子举盾硬抗,盾阵摇摇欲坠,不断有人中箭负伤,闷哼惨叫顺着风势传入谷底。
影二瞳孔微缩,瞬间看清局势:“素心宫的人强攻栈桥,是有备而来,应该是为了帮影四。不过,她们哪来的弓箭?”
“这么多的弓箭……”影三娘托腮沉思片刻,恍然大悟,立即道,“官衙!”
影二感到奇怪:“她们怎么能借到官衙的弓箭?”
“不清楚,也许背后有朝廷官员的助力。”影三娘也不清楚,她扶着受伤的腰,故意有气无力地说,“弓箭怎么来的,晚点就知道了。”
箭雨一轮未歇,夏侯鸢抬手示意身后弟子调整阵型,众人稳住站位持续放箭,连绵箭幕死死压在栈桥狭长桥面,不给守桥弟子抬头喘息的空隙。
栈桥上的藏珍院弟子大多受了箭伤,不少木盾被密集的箭矢射得开裂,只得两三个人合力共举一面盾牌才能勉强支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谷外山道忽然传来整齐厚重的踏步声,混着阵阵急促马蹄,由远及近,隆隆声震得山地发颤。
不良人在前开路,后面紧跟着持长戈配硬弓的州县府兵,参杂着天机院弟子。
人马涌至栈桥外侧,停驻在素心宫弟子身侧。官衙兵刃的寒光铺展开来,同素心宫弟子并肩列阵。
栈桥上守桥弟子见状齐齐色变,心底防线险些崩碎!刚才光是应付素心宫已经很吃力,如今官府人马都要前来相助,单单正面攻势也难以抵挡。
藏珍院后方山道匆匆奔来数道灰袍身影,为首便是藏珍院主事,身旁跟着几位气息沉厚的长老。
他们一行人步履飞快,沿途喝止慌乱逃窜的本院弟子,径直冲到栈桥中段,横隔在交战双方之间。
主事抬手高声喝止两侧攻势,洪亮声响传遍整座栈桥:“诸位暂且停手!此地乃是凤凰谷藏珍院地界,你们无端率众强攻栈桥,伤我藏珍院弟子,究竟是何缘由?”
“缘由?”
对面栈桥传来清声,引得藏珍院弟子们投目。只见州县府兵退开,让出一道路。
一个身着素色暗纹圆领常袍的男人骑马到栈口,扬声反问道:“藏珍院私下勾结胡蕃要员坌达热,算得上正当由头吗?”
话音落罢,栈桥上一众长老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刚才上前对峙时的底气荡然无存。
一个长老没忍住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男人闻言淡淡抬眸,不慌不忙抬手探入常袍内侧衣襟,指尖捻出一方户部专属银鱼符,符身镌刻户部官署纹路。
日光落在鱼符上,泛出冷白微光。他抬手将鱼符举至身前,方便栈桥上所有人清晰辨认。
“看清楚了么?”鱼符在手上缓慢转动,林让尘冷声道,“本官户部郎中林让尘,奉旨督办盐铁新政。”
长老们不免诧异,督办新政怎么查到他们江湖人的头上了?
林让尘看他们疑惑的神情,补充道:“本官暗访查明,藏珍院暗中结交淮西节度使,私相往来,还勾结胡蕃要员,不走官府榷场,也不留半分备案文书。你们还真是胆大,敢绕开官府,去干这些勾结藩镇的交易!亏你们还是大辛人,知法犯法。”
“江湖门派私通外蕃、勾结藩镇,是大辛律法明令禁止的重罪。今日调动兵丁前来核查拘拿,也合乎法度。”
闻言,一众长老脸上强撑的镇定瞬间碎得干净。。
林让尘不等他们回话,不耐道:“你们是请我进去,还是让我的人攻进去?”
那些长老惊魂未定,彼此面面相觑,一时慌得拿不出半点主意。
栈桥中央的主事对上林让尘的眼神,不敢再多迟疑,快步上前,躬身垂首,语气恭顺:“小的知晓轻重,不敢阻拦官人办案,诸位请随小的入谷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