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下去,傀儡就要被杀死了!
蛊真人脸色霎变,来不及暗骂左侧厢房的帮手们。
当下他只能拼尽傀儡躯壳仅剩的气力,不顾身前逼近心口的刀锋,放弃格挡要害,青黑嶙峋的阴骨爪径直朝着李岁聿手臂上旧伤狠狠抓去。
是蛊毒!
骨爪迅猛抓来,李岁聿侧身不及,小臂当场被锋利的骨刃划开一道细长血口。紫黑的蛊毒顺着伤口飞快渗入经脉,毒性瞬时窜入体内。
李岁聿不顾臂间伤痛,借对方探爪前伸的时候,手中横刀突然沉刺,寒芒破风,贯穿傀儡的心口。
顷刻间,那具蛊真人躯体里维系动作的牵引的线顿时崩断。刚刚还凶狠缠斗的身形猛地一僵,眼底诡异的死气褪去,周身气息渐渐消散。
傀儡四肢脱力垂落,整个人软软坍倒在地,彻底没了半点动静。
李岁聿冷静地盯着自己的伤口,反手扯下腰间束带,牢牢捆在伤口上方的上臂,束紧经脉放缓毒血流速,指尖飞快点封几处穴位,压住蛊毒蔓延。
紧跟着,他空出一手拉开腰间布袋,布袋里爬出一只长长的毒蜈蚣。
毒蜈蚣懂事地爬上手臂伤口处,渡进剧毒。剧毒滲进伤口,对冲体内蛊毒,暂且稳住蔓延开来的毒性。
做完整套动作,他抬眼望向彻底失去操控的傀儡。
“你主人的师父还挺麻烦。”李岁聿忍住体内灼痛,瞥向小臂上专心噬咬的毒蜈蚣,虚弱的气音里含着笑意,“接下来会很危险,渡完毒就进布袋吧。”
毒蜈蚣似乎听得懂人话,它飞快顺着身子爬进布袋。李岁聿拉紧布袋口,又从布囊里拿出子母锁球,将蛊真人的尸身和自己牢牢绑在一起。
他背好蛊真人,一脚踏上足足有七层高窗沿,俯视着下面景象。
身下是数不清的飞檐错落铺展,青瓦顺着山势一层低过一层。
李岁聿翻出另一个布袋里的钩索,再次紧紧地绑在腰上。布袋里的毒蜈蚣似乎感应到不对劲,不安地躁动起来。
他无奈地笑笑,指尖轻碰布袋外皮,轻声安抚:“放心,死不了。”
说完,李岁聿脚蹬窗沿反身向后翻落,钩索另一头牢牢扣死在窗沿石槽,整个人悬在索下,借着钩索拖拽卸去下坠冲力。
风声擦过耳畔的刹那,一声尖锐凌厉的枭鸣猛然刺破谷中寂静。
影阁的灵枭!
啼鸣穿透力极强,响彻整片藏珍院楼阁。
左侧雅厢的毒三娘终于反应过来,手按着窗沿,望向鸣叫的灵枭。
“有变故!”
雅厢内的其他几人顿时坐不住,影二立即转头看向谢远水,后者连忙冲出雅厢。
主事还守在楼梯口,纳闷地迎上去。
“开门!”
主事立即从袖口掏出钥匙,把在雅厢外面偷偷上的锁打开。
谢远水迅速推开门,眼前空无一人!
主事难以置信地望着空荡荡的雅厢,目光落在窗沿石槽的钩索上,飞快回过神来,大喊道:“这里有钩索!”
影二连忙上前,想顺着钩索去找人,但楼阁的屋檐层层叠叠扰乱视线,根本分辨不出在哪。
他拉一把钩索,钩索并不紧实,说明人在鸟鸣声后,就已经解开绳索了。
“我去追。”
影三娘冷漠地吐出二字,她腰间不知何时已经绑上绳索。影二迟钝地点头,眼下就影三娘的灵枭知道位置,只能她先去追。
“去叫人封闭山道!”谢远水脸色十分难看,愤怒地命令主事,后者连忙跑出雅厢。
谢远水此时也装不下谦谦君子,他冷冷地看向影二,怒极反笑:“这不会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吧?”
影二心情也不好,蛊真人要是被影四带走,对整个影阁也是灭顶之灾。听到谢远水的指责,他也不甘示弱地怀疑回去:“你们平卢盟难道就很有信誉?那个胡蕃高官怎么迟迟没来?你们别想耍诈!”
听到指责,谢远水皱起眉头,火气勉强憋回去。
在洛京的平卢盟弟子到现在还没消息传来,想必是坌达热出什么事了。
影二也懒得和谢远水争辩,他双手拢在唇边,缓缓吹出绵长哨音。
过一会后,影二的灵枭展翅飞来。
灵枭发出几声鸣叫,影二得到影四准确位置,立即轻功翻下窗,稳当落在屋檐上。
“你做什么!”
影二没好气道:“去追人!”
……
“停下!”
李岁聿不顾身后追喊,背着蛊真人的尸身,踏在绵延漫长的青瓦檐脊上飞速奔逃。瓦面经日晒滑腻,他反倒如履平地,身形一刻不停往前掠去。
身后衣风呼啸,影三娘紧追不舍,指缝连翻,甩出数枚飞镖,道道寒芒直追后心。他没法大幅腾跃,只得侧身急转,飞镖擦着腰侧接连钉进青瓦,碎瓷片四下迸溅。
“影四!你逃可以!把蛊真人留下!我们要交差!”影三娘见他步履不停,立即喊道。
李岁聿喘着粗气,声线尽量保持平稳,回道:“他已经死了。”
死去的蛊真人,就失去价值了。
影三娘脚步一顿,李岁聿趁她迟疑,背人的手一转,袖口滚出几个圆球。
一瞬间,屋檐上掀起迷雾。
待烟雾散去,人已经消失不见。
“怎么不追了?”
影二追赶上来,见人不走,没忍住问道。
影三娘蹙眉,低声回答:“蛊真人已经死了。”
这下影二也迟疑了。
“先继续追,确认蛊真人真的死了我们再另做打算。”影二想了想,又道,“平卢盟那个傀儡师还没传信过来,装装样子。”
“行。”
湿润的溪风穿谷而来,捎带着清凉的水汽,那个方向是通往暗溪谷的水路口!
李岁聿心神一定,脚下提速,背缚尸身的沉重累赘顿时感觉不到,那点喜悦化作往前突围的冲势。
可他身形刚掠过两道飞檐交错的阴影,谷底巡守的藏珍院弟子就望见瓦顶的异动。
“在那里!影四在西檐!”
一声厉喝炸响谷底,兵刃出鞘声接踵而至。
李岁聿挺直腰背,拉紧腰间束带,把背上的蛊真人尸身死死束缚住,尽量稳住重心。
做好这些,他借着长檐倾斜的瓦面侧身滑行,躲掉紧追的箭雨,单膝微压瓦脊,卸去尸身下坠的沉力,身形贴着檐脊疾速掠窜,往西侧水源方向猛冲。
下方藏珍院弟子提前预测他的踪迹,脚步声密密麻麻铺满谷底。
大批人手分层围堵,一部分沿楼阁阶梯疯抢登檐,欲从檐顶正面截杀;另一部分驻守地面要道,搭弓持刃封死落地出口,步步收紧合围,不给影四半分脱身的空隙。
追兵紧逼,檐顶逼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岁聿心知不能被缠死在此,手探进腰间的暗器囊,在里面翻找片刻,将仅剩的透骨钉全部打出。
点点寒芒错落疾射,瞄准的是追兵立足的瓦面。登檐弟子脚下瓦面骤然碎裂,接连数人立足不稳,踉跄后退,硬生生暂缓上方追兵的攻势。
烟雾忽然四起,模糊追兵的视野。趁这个机会,李岁聿颤抖地用中毒的右臂取出腰间的铁莲花,对着烟雾里的人按动机扣,铁花瓣绽放开来。
听到惨叫声阵阵,李岁聿用力闭了闭眼,继续背着人往西溪谷里去。
剩下的弟子们穷追不舍,李岁聿随身携带的暗器快要用尽了。他扔下最后一颗烟雾弹,拔出横刀。
追来的弟子们见状士气大振,正准备合围将他强行拿下。
就在这绝境临头的刹那间,东侧廊道突然冲来一名衣衫凌乱的传令弟子。
他一路狂奔嘶吼,声音穿透整片混乱的谷底:“栈道遇袭!有人要闯谷!值守人手都被被杀!各处卫队立刻驰援!”
这一声嘶吼如同惊雷,瞬间炸乱藏珍院的合围阵势。
李岁聿抓住这转瞬良机,横刀挥舞寒光乍现,借着空档,直扑身前拦路的两名弟子,刀身利落横削,逼得二人慌忙后撤,硬生生开出一条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