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岁聿抬眼望去,只见楼阁多是青瓦朱栏,檐下悬着铜铃,风过处叮当作响,倒是清净。
引路弟子将他带到一座七层高的楼阁前,主事在朱门前等待已久。
“影四爷,随我来吧。”主事挤出一个神秘的笑,边带路边说道,“蛊真人在顶楼等你。”
“当然,你在藏珍阁里若有看中的金银珠宝,或是武功秘籍,你可以带走三件。”
楼内墙壁上都摆着货架,四处都是琳琅满目的宝物,旋转楼梯穿插在楼层中,供人上下。
李岁聿收回视线,回道:“多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闯凤凰谷(下)
通往藏珍阁顶楼的旋梯曲折绵长, 一路旋转直上七层。
每层回廊里都守着藏珍院弟子,他们在清点整理奇珍,一层约莫七八人, 各司其事,目光时不时扫过往来之人。
李岁聿与主事拉开些许距离,警惕地摸上腰间刀柄, 脚下步伐悄然加快, 径直往七楼行去。
待踏上七层楼面, 眼前是一方开阔的环形圆台。台边排满陈列珍宝的木架,珠光金辉晃得人眼晕, 圆台深处立着三间厢房。
唯有正对楼梯口那一间木门敞开, 余下两间皆门窗紧闭,外面还守着两个藏珍院弟子。
“四爷, 请吧。”
主事在离雅间的几米开外站住, 目送他走进蛊真人所在的雅间。
与此同时, 藏珍楼外盘旋的灵枭忽然俯冲,靠左的雅间长窗敞开, 风扬轻纱。
灵枭顺势钻进厢房, 落在靠窗抱臂的女人肩膀上,她看向厢房的其他二人,压低声音。
“影四进去了。”
谢远水提起嘴角,整个人换一种舒服的姿态靠在椅背上,望向影二, 笑着试探:“听说你们和影四关系不错,不会临时变卦吧?”
影二扯出一个笑,说道:“不会,影阁的命令, 我们不得不听。这桩买卖,事关影阁存亡,没必要。”
“那就好,不过……你们也不用太伤心。”谢远水温和笑笑,“等他被我做成傀儡,他还是活在世上的。若你们想念他了,还能去盟里见他。”
影二笑容僵硬一瞬,很快调整神色,笑着问道:“我倒是有点好奇你怎么做傀儡了,用内力,还是别的什么法子?竟然能做出这么多傀儡,不累吗?”
谢远水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论,他展开双臂,哈哈大笑:“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傀儡师,平卢盟傀儡师多了去了。怎么样,不如加入我们平卢盟?”
影二心里一紧,没搭他的腔,而是顺着这个笑话继续道:“你们平卢盟人才辈出,照这样下去,以后江湖上岂不是全是傀儡了?”
谢远水深深地看他一眼,笑道:“往后江湖上全是傀儡,江湖就能按规矩行事,也不会滋生出那么多霍乱江湖的怪事。这样,不好吗?”
影二心寒大半,勉强回道:“那岂不是很无聊?世间人各有心气,全做成提线人偶,这江湖还有什么意思?”
谢远水眼底掠过一丝沉郁,不复方才从容笑意,低声道:“我从没想过操控世间所有人。我想要制住的,从来只是那些手握权柄、肆意掀起祸乱的枭雄巨擘。只要掌控住搅动风雨的人,底层百姓自能安稳度日,何须再年年岁岁流血纷争。”
“你可还记得五十年前的开天之乱?战火席卷半壁山河,百姓流离,骨肉相残,多少城池化为焦土。倘若世人皆无自主妄念,无人敢生谋反夺权之心,那样的炼狱,本就不会出现。往后江湖上全是傀儡,人人循规而行,再也不会滋生祸乱,难道不好?”
影二干笑两声,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自嘲道:“我这人目光短浅,只懂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般关乎天下格局的想法,实在参不透。还是说说待会儿带走蛊真人的事吧,影四给你,蛊真人给我们。”
“那是自然,这不都是商议好的?”谢远水抿唇一笑,他看向李岁聿所在的方向,仿佛隔着墙壁就能看见本人,“影四这次插翅难飞。若不是那位贵客点名要他,我早便按捺不住,亲手将他炼成傀儡。”
“也罢,等他吐出西北布防也不迟。”
……
“老夫等你很久了。”
苍老的声音传来,李岁聿抬眼打量眼前的屏风。
天光从窗间涌入,落在素纱屏风上,衬出后头静坐老者的漆黑剪影。
蛊真人弓背安坐案前,宽袖垂落,轮廓清晰印在纱上,面目隐在阴影里。
李岁聿缓步绕开屏风,目光落在蛊真人身上时,心底升起一股刺骨的怪异。
眼前的蛊真人模样分毫未变,白发松挽,皱纹爬满面庞,开口时嗓音也是老者原本沙哑苍老的调子。
可他眼底没有活人的神采,皮肉看着虽与常人无异,肢体动作却很是僵硬。
李岁聿腰间的布袋突然发生异动,他心头微跳,手掌按在布袋上,以示安抚。他瞥蛊真人一眼,见后者没察觉出什么,才浅浅松口气。
“前辈,你知道我找你的原因。”
怪异的笑声在他喉间滚几圈,蛊真人缓声道:“影阁刺客来找老夫,不是想杀老夫,就是想解蛊。你今日,是为哪一桩?”
说完,蛊真人从袖口掏出一个乌木蛊盒,放在桌案上,随后闭上眼,静静等待李岁聿做出回答。
雅厢内的香料静静地焚烧,时间一点点流逝,李岁聿却还没开口。
蛊真人似乎等不及了,眼睛还未睁开,嘴上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后辈,你还没抉择好吗,老夫不是给你三日时间思考?”
“前辈,冒犯了。”李岁聿突然拱手,“我是奉影阁之命前来夺取前辈性命。”
话音刚落,铮然一声清鸣划破寂静,横刀自鞘中脱出,寒光破空直刺案前蛊真人。
蛊真人没料到会是这走向,僵滞的脸上掠过一抹极不自然的讶异,那双毫无活气的眼珠猛地一震,仓促间猛地抬臂格挡。
可动作迟滞半拍,终究慢一步,锋利刀尖直直扎穿他摊开的掌心。
暗红血珠从创口渗出来,流速迟缓凝滞,落在木案上竟泛着一层诡异的紫黑。
李岁聿眼底寒意沉落,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彻底落地。
眼前这具蛊真人,果然只是受人操控的傀儡。
刀尖刺穿掌心的刹那,李岁聿手腕发力,横刀顺势往前猛送,刀锋直刺蛊真人心口要害,寒光席卷而来。
“什么?!”
蛊真人脸上错愕还未散尽,宽袖下亮出青黑嶙峋的阴骨爪,泛着幽冷蚀光的爪子仓促横挡胸前,堪堪架住这致命一击。
“放肆!”
他沙哑的嗓音带出操控者失控的仓促,动作虽依旧滞涩,攻势却狠戾毒辣。
骨爪狠狠劈向刀身,铮的一声巨响,震得李岁聿虎口发麻。
李岁聿沉腰稳步,刀锋斜撩卸开骨爪的力道,低笑一声:“你到这步田地了,还要和我做戏吗?”
蛊真人踉跄后退半步,阴骨爪再度横扫,指尖骨刃擦过李岁聿肩头衣料,撕出一道裂口,苍老的声音透着几分诡谲阴笑:“哈哈,好眼力!你何时看穿的?”
李岁聿旋身侧避,骨爪抓空,他趁转身使横刀劈砍,直逼对方颈侧。
“你们设这么大一盘局,不就是为我?”他说话带着气音,手上刀势未减,“倒是你,想来连蛊真人半数的本事都承袭不住。”
蛊真人弓身缩肩,宽袖翻飞,阴骨爪吃力地挡住他快速的攻势。
爪尖不断与刀身相撞,细碎火星四起,每一次抬手格挡都在变慢,傀儡躯体的破绽藏不住分毫。
闻言,蛊真人狞笑起来,一面防着刀势,一面往左侧雅厢的方向看去,心里越发焦灼。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李岁聿刀锋步步紧逼,阴骨爪难敌横刀,格挡的力道愈发虚浮。
傀儡终究比不上活人身躯,活人炼制成傀儡尚能留存半数武功,可这蛊真人是死后尸身所化,能使出几分招式都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