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鸢气喘吁吁地走进堂里,急迫道:“影四按计划往西侧溪谷去了,但他中了蛊毒!”
话音落时,林让尘强压下去的焦灼轰然崩裂,指尖一松,银鱼符哐当落在案几上,发出刺耳轻响。
他顾不上捡拾,一步便跨到夏侯鸢面前,素来自持的冷静碎尽,只剩翻涌的慌乱。
“蛊毒?何种蛊毒?发作多久了?”他连珠炮般追问,声音绷得发颤。
“你先冷静下来。”夏侯鸢定了定神,先暂且稳住他,“素心宫的人已经往那边追过去了。只要找到影四,就知道是什么蛊毒了!”
林让尘已经听不进去夏侯鸢在说什么了,他转身就往外冲。
“我要去寻他!”
林让尘顿时没影了,阿宗慌忙追上去。
“夏侯娘子,你先在正堂歇息吧。”阿肴没追过去,正堂现在正需要人压着这些长老,他递给夏侯鸢一个眼神。
夏侯鸢只好答应下来,坐在旁侧的座位上。
……
西侧溪谷自入口至涧尾的路程不算长,溪涧一路蜿蜒向下,越往前行水流越宽,细碎溪流会渐渐汇作宽阔河道。
毒娘子提前在谷口僻静岸畔备好一叶窄身小舟,专为李岁聿顺流直下赶往甘棠古渡。
池秋雨带人穿出谷道,在谷外没见着那小舟。
李岁聿应该是早就乘舟走了。
小舟顺流下到甘棠渡口,用不着三个时辰。
池秋雨犯了难,马进不了溪谷,得从凤凰谷外再沿着这条河流去寻人。单靠人走,要走到甘棠古渡要七个时辰,不如从谷外骑马。
“先回去,骑马出凤凰谷。一拨人沿着河道寻人,另一拨人赶去甘棠古渡。”
“是!”
池秋雨带人折返回去,看见了林让尘和阿宗。
林让尘见到她,焦急问道:“影四呢!”
“他按计划乘船走了,我们现在赶去甘棠古渡。”池秋雨便刻不敢停歇,飞速说完。
林让尘抬脚就要跟着池秋雨一起去,阿宗急忙横身拦在他面前,死死拽住他衣袖急劝:“郎君,藏珍院一事尚未了结!你一走,府兵、天机院众人还有平卢盟,全都无人处置!”
林让尘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底满是失了理智的焦灼,语气嘶哑:“那些琐事与我何干?你没听见吗!李岁聿身中蛊毒,随时会丢命!”
他此刻谁也不在乎,他只想知道李岁聿现在在哪!状况如何!
池秋雨快步上前拦住他,同阿宗一同相劝:“林郎中,你现在万万走不得。你一心牵挂影四爷,可眼下害他的人都在这,你怎能丢下他们撒手不管?”
林让尘纷乱的神智勉强清醒些许,正要急切辩驳,池秋雨又连忙续道:“我们一寻到影四爷的踪迹,定会立刻传信回来。眼下谷中诸事,实在离不开你。”
林让尘双拳死死攥紧,胸膛剧烈起伏,望向谷外的目光满是焦躁。
几番挣扎后,他终究是沉沉闭上眼,勉强压下心头冲出去寻人的疯念,哑着嗓子颔首:“速去,务必护好他。”
一旁的阿宗见状,悄悄侧过身,背对着林让尘飞快朝池秋雨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再多言,尽快带人动身追赶。
池秋雨心领神会,不再多做劝说,当即转身,带着随行弟子出谷。
作者有话说:
终于一百章啦!感谢读到现在的读者宝宝们!!!这一卷快要完了,就差一章啦!
第101章 江湖路远
甘棠古渡口, 陈青阳一行人站在津亭下等人,可河道上迟迟不见小舟身影。
纪晴儿站不住,她走到码头眺望远方, 河面一片平静,更别说有舟划动水的波澜。
“怎么还没来,影四不会出事吧?”
闻言, 陈青阳凝重地摇摇头:“还没到时候, 先等着吧。”
忽然, 远处大道传来一阵人马声,码头烟雨盟的三人迅速警惕起来, 严阵以待。
“是我!”池秋雨骑马走近他们, 看三人讶然,她连忙说起来由, “我过来找影四, 他出凤凰谷前中了蛊毒。”
三人脸色大变, 陈青阳最先反应过来,赶紧道:“西溪谷到甘棠古渡三十里, 影四爷乘舟过来要二三个时辰, 你们骑马比他快,他还没来。”
“嗯,我们现在沿河道去接应他!”
池秋雨随机应变,带人往河道边走去。
纪晴儿心慌不止,她的视线急迫地追着池秋雨她们的背影, 直至消失,她才担忧着开口:“怎么就中了蛊毒呢?”
万阿桥叹道:“我们的计划匆匆定下,不算周全。影四和蛊真人对打,中蛊毒是避免不了的。现在只能希望那个蛊毒是慢性的, 说不定毒娘子能解。”
太阳西斜,河道上还未见到小舟的身影,这下连万阿桥也心急起来。
“怎么回事,影四应该早就到了才对!”
剩下二人也急得四处张望,看见远远河道旁,池秋雨骑马带着一些人折返回来。
“来了来了!”
纪晴儿听到万阿桥的急呼声,连忙望过去,她扫视了一圈,没看见影四的身影。
她的心狠狠坠下去。
“我们循河道找了一路,没看见影四,河道分叉众多,怕是往其他岔路去了。”池秋雨大致说情况,“河道从凤凰谷出来呈羽毛状,分叉口太多,我分弟子去找需要时间,现在只能等。”
“可是影四为什么要去其他岔路!”纪晴儿焦急地问道,“就算是中蛊毒,他没力气划船,也会顺流下来,甘棠古渡是主河道,他根本用不着变方向。”
上游西溪峡谷段全是狭窄山涧,无长久通航分叉。汇入宽阔洛河干流后,虽会出现古渠岔口,但是要主动变道。其余浅滩小汊只能临时停船,走不远,最终都会汇回向东的主河道。
想到这儿,陈青阳托颌低吟:“反倒是去岔路口要主动变方向。”
万阿桥烦躁地来回踱步,他实在搞不懂影四脱离计划的这一步,憋着火气道:“影四到底想做什么?”
池秋雨摇头,回道:“不知道,现在只能等。”
……
凤凰谷内,正堂。
“送蔡州客,西庄交割,吴府取货。”
楚尧随手翻几页账本,低声念着账上的暗语,脸色冷得瘆人。
明面页只记寻常玉石买卖,可翻到夹层附页,条条框框列着送往蔡州的白银数额,每笔数千两,无一件珍宝入库对冲。
他抬手将账册掷在案上,冷扫浑身发抖的长老:“寻常珍宝行,何须大批量私运军械,万里单向输送银两给淮西?全程不走官府榷场,专挑荒谷暗水交割。亏你们还属藏珍院,竟敢私通淮西平卢盟!”
“江湖上就天机院、藏珍院两个中立来维持江湖秩序,你们这样做,岂不是寒了全江湖人的心!”
听着执律弟子的指责,几个长老面如土色,闭口不答。
“你看看他们之中多少个傀儡。”
一直没说话的林让尘突然开口,他眉头紧皱,不耐烦地盯着那伙长老。
楚尧朝一旁的天机院弟子们递去眼神,他们抽出腰间短刀,走到长老们面前。
“你们这样,眼里可有尊重……”
“得罪了!”
一个长老话没说完,寒刃出手,他的手臂被轻划开一道口子,血没有迅速流出伤口,而是缓慢地渗下。
见此情景,林让尘冷嗤一声。
“平、卢、盟。”楚尧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话音刚落,那几个长老瞬间止住不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
平卢盟到刚才还在陪他们作戏!
林让尘指尖反复在桌案上叩动,看到这一幕,敲叩声停了。他重重吐口气,冷声问道:“你们何时征讨平卢盟?”
“啊?”
楚尧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不想说第二遍。”
楚尧回过神,刚要不满林让尘说话的语气,但见他焦灼的模样,只好先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