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先回去请示天机院,我只是执律弟子,做不得主。”
闻言,林让尘又冷嗤了一声。
天机院和他们朝廷没什么区别,一样废。
“这些就交给你们天机院,等你们给朝廷一个答复。坌达热和这些账本,我要带回永安。”
楚尧点头。
暂且处理好藏珍院,林让尘就迫不及待地起身出去寻人。侍卫早就给他备好马,就在正堂外。
他骑上马,往谷外大门狂奔。
林让尘刚骑到大门,就撞上回来传消息的素心宫弟子。
“林郎中!”
听到声音,他猛地攥紧缰绳狠狠一勒,奔马忽然受掣,疾驰之势陡然刹住,前蹄高高扬起悬在半空。
“找到了?带我去!”
那个传信弟子却不自然地躲开视线,说道:“没找到人,只找到了小舟。”
林让尘心咯噔一下,他声量瞬间拔高:“没找到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传信弟子组织一下语言,“池师姐带我们去沿干流找了一路,没看见影四爷,池师姐就让我们去分叉河道找,我们在西溪谷外十多里的古渠岔流不远处找到一艘空舟,没看见人。”
“影四爷他主动变道了,没有按计划去到甘棠古渡。”
林让尘脸色沉下去,转头看向阿宗,命令道:“带一队人马往古渠岔口搜寻。”
“是。”
阿宗得令,折返回凤凰谷。
林让尘跟着素心宫弟子往甘棠渡口去,他行至一半,忽然问道:“毒娘子呢?”
“毒娘子不在计划中,她应该……在洛京客栈吧。”
林让尘顿住,他就说哪里不对劲,原来关键出在这儿。李岁聿帮毒娘子把蛊真人尸身带出谷,毒娘子怎么可能会不想第一时间见到师父的尸身?
但她没有在甘棠渡口等。
这不符合常理。
“不对!回洛京,你带我去你们落脚的客栈!”
“哦哦,好。”
二人一路驰骋回洛京。素心宫弟子虽一脸纳闷,但还是带他去了客栈。
林让尘翻身下马,连马都没拴就往客栈里跑去。素心宫弟子赶紧帮忙拴好马,快跑追上他。
“郎中,在二楼最末尾那间!”
见二人急匆匆的,以为出了什么事。见状,店小哥赶紧冲上前拦住他们,说道:“客人们,二楼最末尾那间的娘子早就结房了!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什么?”
那个素心宫弟子愣住。
林让尘很快回神,冷声问:“什么时候结房的?”
店小哥被他的眼神怵了怵,望着承尘回想:“哦,就快晌午的时候。”
林让尘忽然一拳砸在木墙上,吓素心宫的弟子一跳,后者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这位郎中脸色阴森可怖,她突然不敢发出声音。
“好你个李岁聿,真没想到!”
这几个字像是从他紧咬的牙关里吐出来的,林让尘气得青筋都绷紧了。
“不必找了。”
林让尘直起身子,缓缓收回拳头。指骨磕碰得发红,满腔怒火把他烧得麻木,连一丝痛楚也感知不到。
素心宫弟子敏感地察觉到,他全身戾气都沉沉压了下来。
“啊?”
“你们被他骗了。”林让尘冷着脸说道,“他就没想过去甘棠渡口,他是要把你们支开。他已经带着蛊真人尸身和毒娘子走了。”
素心宫弟子实在没料到事情会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一时无措。
“那我们要追吗?”
林让尘喉间溢出一声凉薄冷笑,心道,能往哪里追?
李岁聿在江湖中,就像鱼儿跳进江河,难寻踪迹。
“追不到的。”
林让尘紧紧闭了闭眼,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他不能再追着李岁聿跑。
“回去吧。”
“那影四爷的蛊毒?”
提到蛊毒他就来气,这蛊毒想必也是李岁聿真正计划的一环。他要去凤凰谷见蛊真人,怎么可能对蛊毒没有防备,再说他身边还有毒娘子的助力,他心里肯定有数。
倒是他们这些被蒙在鼓里的人,白白担心了。
林让尘冷哼一声:“他死不了。”
……
伏牛山南麓山道上,有两人骑马翻越山岭,细看之下,其中骑马的男子背上还绑着一具尸身。
“四爷,你可真莽!”
毒娘子看着和她同行的男人,不禁笑出声:“竟想到以毒攻毒!怎么样,中蛊毒的滋味不错吧?”
李岁聿无奈地笑笑,实话实说:“我半边手臂都麻了。”
“你才觉得麻啊?四爷,你已经胜过很多人了。你是我见过这么多的人里,最能忍的。”毒娘子不吝啬赞赏,她打心底佩服影四,“不过也多亏我,我的小黑比我师父的噬心蛊强多了。”
提起蜈蚣,李岁聿单手从腰间取下装蛊虫的布袋,扔给毒娘子,后者在马上稳稳接住。
“我真没想到,四爷也会骗人。”毒娘子单手系好布袋,扬起明媚的笑容,继续和他说道。
“嗯,第一次。”李岁聿垂下眼眸。
毒娘子轻笑几声:“其实也不算是骗人,你有难处,以后他们会理解你的。”
李岁聿没有回答这句话,无论别人以后能不能理解他,他都不在乎。
“我师兄要在洛京再待一会,以免引人起疑。届时,天机院离洛京,他会来找我们。”
“多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答应过你的,我们不会食言。我们会倾尽全力帮你解蛊。”
李岁聿点点头。
“四爷,你就当跟我们回南疆休养。”毒娘子笑眼弯弯,“南疆很美,山谷又多,没什么外人打扰。在南疆,将会是你过的最平静的一段时日。”
毒娘子一说起自己的故乡,就变得滔滔不绝,诉说着美好景色。
李岁聿这才有了实感。
“哦,还有,那封信……”毒娘子又想起一件事,她勾了勾手指,说道,“算算日子,应该已经传到剑南唐门了。”
“嗯。”
“还有巫峡的千娘子,我也写信过去了。诸事都为你安排好了,你就放下一切杂念,好好地在南疆待着。”
“多谢。”
翻过伏牛山,穿过山间小路,昼夜不歇,直到进入襄州地界,李岁聿才对未来有盼头。
“我们还有一段水路,襄州沿扬子江入洞庭,走沅水溯流西进。”毒娘子不知从哪里拿到一张地图,她指着图上的州县道路,说道,“不过我们要先回蛊盟,把我师父的尸身火葬了。之后由天机院宣告天下,我不能让别人再利用我师父。”
“平卢盟的仇,我们蛊盟不会忘记的。”
听到这话,李岁聿也捏紧了拳头,他也没忘记小年是死在平卢盟手里的。
他在大比上把吴掖打废,其实也存几分私心。
他要借此告诉平卢盟,他永远记得那份仇恨。等他有幸解蛊,他会挨个报复回去。
“你解了蛊后要做什么?”
毒娘子突然问出和陆阙一样的问题。
“报仇。”
李岁聿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那些人呢,纪晴儿、夏侯鸢他们……那些朋友。”毒娘子在桌对面坐下,问道,“你就没想过解蛊后和他们解释解释?”
“没想过。”
“那……你那位心上人呢?解蛊后就能和她在一起一辈子了,你也没想过吗?”
李岁聿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笑着摇摇头,依旧说道:“没想过。”
“也不想见见吗?在南疆寒窟待着,外面的变化是很难察觉的,说不定等你出去,又老十岁了。”
李岁聿还是轻笑一声,语气淡然:“有缘的话,江湖再见吧。缘分这东西,奢求不来,我也不会去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