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175)

2026-10-06

  林让尘面带笑容,和气道:“既然旧账残缺查不出头绪,下官便不勉强节帅。剩下核查账目的事,下官慢慢梳理便是。”

  杜凉见他就此作罢,只当这位户部郎中走个过场,心稍稍放下,语气缓和:“郎中尽管自便,府里大小吏员都能听你差遣。”

  “有劳节帅。”

  林让尘从容行礼退出大堂。

  踏出节度府大门的瞬间,林让尘顿时敛去周身温和的气息,眼眸骤冷。

  他心里盘算完可行的路子,快步走到门外等候的随行吏役身旁,压低声音,语气不容迟疑:“你带两人,去城西互市找世代做蕃盐生意的商户,悄悄打听八年前战后蕃商入关免税通商的旧事,别惊动府衙耳目。”

  林让尘又看向另一个差役,沉声吩咐:“你去城外盐场,寻那些守盐池的老役工,问问当年李氏坞堡垮后盐池交割的内情,记好所有人的说法,不许外露身份。”

  “是。”

  这些差役领命,分头悄然散开,各自行动。

  “阿宗,驼市牙铺那边有什么进展?”林让尘暂放查李氏坞堡的事,缓步往官驿的方向走,转头问阿宗。

  “他们打听到雪大侠最近出现在城东方向的村落,还在派人手去挨个村落找。”阿宗如实汇报,他隐隐担忧道,“就是担心打草惊蛇,怕是还没摸到雪大侠的藏身处,就让人先跑了。”

  林让尘面色不虞,淡淡道:“一个有腿疾的人能跑到哪去。”

  “阿肴呢?”

  “算算时间,阿肴应该已经回到官驿。”

  林让尘点头,一行人加快脚步往官驿走。

  “郎君。”

  阿肴果然已经回到官驿等待,见他们回来,连忙躬身行礼。

  “说说那个莫郎。”林让尘坐回正堂,翘起二郎腿,端起仆从沏好的茶。

  “郎君,那个莫郎来灵州有些时日了。正如郎君所说,买马只是托词,他似乎也是在寻人。属下查过,他去过驼市好几家牙铺,都是在打听人。”

  林让尘按耐不住跳得飞快的心跳,他端茶的手颤抖起来,强迫自己冷静地问道:“打听谁?”

  “雪大侠。”

  阿肴说完,原以为郎君会反应很大,可郎君只是喝了口茶,嘴角噙着冷笑。

  “说不定是寻仇的呢。”

  阿肴不忍腹诽,郎君这副样子看着更像寻仇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掉马,最近有点忙,我应该会保持隔日更,也有可能请假,我尽量更,见谅见谅等放暑假我更文的频率会高起来,不出意外,暑假差不多就能更完这本了

 

 

第105章 上渠寻人

  在保帖期限的最后一日, 牙铺那边派人来通报,说是在城东的一家村舍找到雪大侠的踪迹。

  当晚,一行人趁夜色悄悄往上渠里潜去。驼市牙铺的武夫们在前带路, 林让尘带着两个随身侍卫,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同他们保持着一些距离。

  “哎, 罗哥, 那个公子到底什么来头?王笑虎竟然让我们收敛点。”前面一个武夫压低声音, 向带头的人问道。

  被叫作“罗哥”的人脸上有一道浅疤,他不以为意地轻嗤道:“管他什么来头,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 该给的钱还是要给!你没看见王笑虎奉承他那样,这是一只肥羊!我们得趁机多宰点, 卖了皮毛换酒钱。”

  那个武夫闻言, 嘿嘿地笑了几声:“还得是罗哥。”

  “小肖啊, 就你上道,要是顺利, 我就多分你点。”

  “谢谢罗哥……”

  话音未落, 那个武夫突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黏在他后背,他警惕地反头去看。

  是那个沉闷的男人。

  小肖拧起粗眉,他对这个男人印象很深,和王笑虎好像是旧交,这些日子在铺子里虽然沉默寡言, 但气场不容忽视,牙铺的武夫基本都眼熟他。

  没想到王笑虎竟让他跟过来了,难道是想让这人分一杯羹?

  小肖毫无头绪,转头问道:“罗哥, 那个莫郎你认得不?他不是找王笑虎买马的吗?咋跟着我们来了。”

  “嗐,他买什么马呀!八成是来寻人的,不然就是想跟着我们混口饭吃。”罗哥混迹江湖多年,对这种行径熟得不行,他不怀好意地笑道,“他要想跟着我们做事,还得过你罗爷爷这关。”

  一路低声聊着,转眼间就走到下渠里村边,罗哥抬手让武夫们等在原地,他先靠近,同躲在暗处盯梢的武夫打招呼。

  “罗哥,放心,我傍晚刻意搞出了动静。雪大侠他们肯定早撤掉,往旧屯田仓方向藏去了。刘晓他远处跟着呢。”那个盯梢的见到他来了,连忙汇报情况。

  罗哥满意地笑笑:“行,你干的不错,到时候分钱多分你点。”

  “哎!谢谢罗哥!”

  王笑虎吩咐完,朝等候的武夫们做了个朝前压近的手势。他们见状,静悄悄地向那座雪大侠栖身的农舍走去。

  武夫们把农舍围得水泄不通,罗哥一脚踹开屋门。没多久,他押着屋内的夫妇二人出来,那对夫妇看见一堆凶神恶煞的武夫,被吓得脸色煞白。

  其他武夫们进屋搜罗一圈,纷纷摇头。

  “罗哥,没看见人!”

  “也没发现地窖什么的!”

  罗哥瞪着那对瑟瑟发抖的夫妇,问道:“说!雪大侠人呢!”

  那个妇人摇摇头,立马否定:“我们不知道什么雪大侠!”

  “胡说!我的人明明看见雪大侠和三个小娃娃住在你家!”罗哥活动筋骨,作势要向他们动武。

  后面跟上来的林让尘见到这一幕,眉头深皱,阻挠道:“不要为难他们,我是寻人,又不是寻仇。”

  罗哥闻声猛地回头,见到缓步走入农舍院门的林让尘,眼珠子一转,笑道:“公子来得正好,我们早上明明盯准人藏在此处,咋会没见着人!这两口子嘴硬不肯吐实,动些手段才好撬开话!”

  林让尘走到那对夫妇旁,目光扫过缩成一团的他们,不满道:“我雇你们寻人,是要查访踪迹,不是纵容你们惊扰寻常百姓。人既然已经提前走了,就算了。”

  罗哥嗤笑一声,抬手示意一众武夫围拢过来,隐隐将林让尘圈在中间,强词夺理:“郎君反倒说起我们?若不是你出手拦着,方才直接逼问他们,早就能截住人。现下凭空没了踪迹,全是你坏了事,我们弟兄几个从黄昏盯到入夜,耗不少力气,这笔辛苦账,总得另算。”

  简直颠倒黑白!

  阿宗闻声,气得要拔刀护主。林让尘冷静地抬手按在阿宗拔刀的手臂上,示意他先忍耐。

  “保帖上早就议定酬劳,我预付的银两也分毫未少,寻人追踪本就是你们分内差事,跟我何干?”林让尘也是被罗武夫的不要脸震惊到,他回过神来,条理清晰地反驳,“是你们盯梢疏漏,让人提前跑了,反倒要向我索要额外的银钱,脸皮可真厚。”

  一旁的小肖上前半步,一脸蛮横地帮腔:“公子,你话不能这么说!人往芦苇荒渠一躲,地界杂乱难寻,我们白白耗功夫,若是郎君肯再加一倍赏钱,我们才肯连夜顺着滩涂深挖。若是不肯添银,我们索性撒手不找,郎君就算再雇旁人,也摸不着半点线索。”

  林让尘抬眼,清冷目光扫过一众凶神恶煞的武夫:“你们拿了我的定金,立了保帖,拿追踪不到人做由头坐地起价,已经是违背契书。这件事,我会去找居中担保的牙侩评理。”

  这话一出,罗哥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倒低低嗤笑出声,满是不屑:“公子是当真不懂门道,还想着去找王笑虎评理?公子可真是天真,我们都和王笑虎做了多少年的交易,我们什么样他当然知道!公子不如省些力气,乖乖把钱交了。”

  林让尘没想到有人敢当面威胁他,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莫郎,他暂时先压下火气。

  “契约白纸黑字,他身为居间牙人,理当担责。纵容你们借机讹诈雇主,看来他的生意是不想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