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179)

2026-10-06

  尹在云竟无法反驳一句,他那张病态白皙的脸都被林让尘气红了。

  “我和李岁聿之间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插足!”

  这下换林让尘真委屈了。他泫然欲泣,抱着李岁聿的手臂轻摇,催促道:“李四,你个负心汉,从不给我名分,害得我都被人说是外人了!”

  其他三个少年早就嗅到八卦的气息,此时正兴味盎然地看这三个男人一台戏。

  “说呀,告诉他,我是你的谁!”林让尘浑然一副撒泼的样,让李岁聿不禁失笑。

  “好了,别闹。”李岁聿拍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抚。林让尘因他的这句话,手臂圈住他的腰,脸直接埋到人颈窝去了。

  旁人还以为他在哭。

  李岁聿那句话的语气带着不自知的宠溺,再看始作俑者,在那里得意地装哭。尹在云赶紧挪开眼,怕是再看下去,眼睛都要瞎。

  “狐狸精!”

  说完,他转动轮舆背过身去,不愿再看他们一眼。三个少年是尹在云那边的,见他们的雪大侠都被气炸了,也不好再看下去,赶忙围着轮舆去哄人。

  “真哭了?”李岁聿转眼瞥向毛茸茸的头,试探地问道。

  林让尘趁李岁聿没防备,迅速抬头在李岁聿的唇边亲上一口,羞红的脸露出狡黠的一抹笑。

  “你……”

  李岁聿没辙,无奈地扶额。他还以为林让尘真哭了,原来只是害羞。

  “说回正事吧,都被扯到天边去了。”李岁聿轻叹口气,朝尹在云背影说道,“我去盐州后,你们趁夜去驼市王笑虎的牙铺藏身,我会和他打好招呼。王笑虎那边有人手,灵州官府也管不着驼市。”

  尹在云虽还在气头上,但仔细想想,李岁聿的话也没错,他们不能继续待在阿婶家。他们全是白身农户,会给他们添麻烦。既然王笑虎牙铺的武夫们知道他们的身份行踪,不如干脆去牙铺。

  只要钱给到位。

  “我知道了。”

  ……

  城南外驼市牙铺,天边泛着白。

  “莫大侠,你瞧,你又给我带了一堆麻烦回来。杜节度可就在灵州城坐着呢……”王笑虎一脸难色,不情不愿地望着矮桌旁的尹在云,还有几个看着就闲不住的少年。

  话音未落,一沓钱袋落在桌案上,清脆的声音把他视线吸引过去。

  “我说了,钱管够。”林让尘放完钱袋,面带微笑看向王笑虎。

  王笑虎见钱眼开,立马改口:“林公子,莫大侠,你们就放一百个心!我们牙铺保人一流,绝不会让城里那些官兵发现!”

  林让尘轻嗤道:“你们的人半路要价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如果这次再动些小心思,驼市牙铺众多,我不得不考虑换一家了。”

  “绝对不会!这次我一定看好那些汉子,雪大侠和那几个少年就躲在我们牙铺,牙铺空房多着呢!”王笑虎看着钱袋眼睛都直了,他不忘拍拍胸脯,给自己做保证。

  林让尘显然不太信,他坐回长凳上,敲敲桌案:“你再给我们备人手和快马。”

  “包在我身上!”王笑虎拿过钱袋,见没有再吩咐,快步出院落办事。

  人走后,大院偏屋只剩他们这些自己人。

  “我已经写信给唐渡了,他忙完唐家堡的生意就会来灵州。尹在云,你别再动歪心思。”李岁聿说完这句,余光瞥见林让尘递来的视线,就转身和林让尘出屋。

  “怎么?”

  李岁聿见阿宗推开旁边的空厢房,满腹疑惑,但还是跟着林让尘走进去了。

  “我们也得好好谈谈了。”林让尘让他坐在自己旁边,让春生沏上一壶茶,眼眸掠过冷意,“你的蛊是怎么解的,洛京的蛊真人不是傀儡吗,他怎么会解掉你的蛊?还是说,如今的你是平卢盟傀儡?”

  “你当年不是在洛京吗,没问陈青阳灵魂互换的法子?”

  林让尘不动声色地喝茶,淡淡道:“你都知道了?”

  “我虽在南疆两年,消息也不至于那么闭塞。”李岁聿接过春生递来的凉茶,缓声道,“灵魂互换本是阴阳对冲,我身上的阴气大多来源子母蛊。毒娘子说,因你府里阵法的缘故,还有你的命格,我的子蛊阴气已经消减许多。”

  “我的命格?”林让尘知道自己是纯阳命格,但他疑惑自己命格怎么能消减李岁聿的身上阴气?

  看懂林让尘的疑惑,李岁聿默默转过脸去,不自在道:“肌肤之亲。”

  “咳咳!”

  林让尘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原来是这样消减的。

  春生赶紧退出厢门,守在门口,不敢多听。

  “子蛊功力衰退后,幽君动用冰蚕秘术封禁我全身经脉。毒娘子将我当作试炼容器,轮番去试数百类蛊毒,最终练出可以吞噬子蛊的蛊王。待到蛊王成型,再调配解药除掉蛊王,借此完成以毒攻毒。”李岁聿把大概解蛊过程同他说了,手上的茶盏刚放回桌案,还没来得及收回,在半途突然被抓住。

  李岁聿诧异地抬眼看去,只见林让尘满脸心疼,握住他的那只手手心发凉。

  “疼吗?”

  李岁聿别扭地躲开视线,干巴巴道:“还好,一想到能解掉蛊,便没那么疼。”

  林让尘才不信他的风淡云轻,光是子母蛊的蛊毒发作就如同钻心,更别说其他蛊毒轮番试身。这和死了一次有什么区别,恐怕比利落死了还痛苦。

  难怪李岁聿要改头换面,不提影阁和江湖的因素,这对他来说,的确算是新生。

  “如今蛊解了,也不会再灵魂互换,你大可放心。”李岁聿从他的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轻声道。

  林让尘根本就不在乎那个灵魂互换,被李岁聿这样一打搅,气道:“我知道。”

  “你呢,说说你为何来灵州?”

  林让尘认真地看着李岁聿,不放过他的丁点脸色变化,正色道:“我想翻案。”

  “翻李氏坞堡被人构陷叛党的案子。”

  此言一出,李岁聿身形骤僵,长睫不住颤抖。这些年流离避祸,他早就断了翻案的念想,何况自己的力量也无法撼动杜凉。他一解完蛊便马不停蹄地赶来灵州,不只是来找尹在云,也是为杀杜狗贼。

  只要能杀掉,他不在乎身上再背骂名,也不怕死。

  而这个时候,眼前的人告诉他,要帮他翻案。意味着,如果能成功,他不必再顶着“叛党少主”的名头躲躲藏藏,也能正大光明地行走在天地间,他的家族冤屈也能昭雪。

  可是为什么?

  朝廷只是让林让尘来西北查盐铁军情,视察西北的各州县民情。李氏坞堡案和这些事无利益相关,林让尘为什么要帮他翻案?!

  在几年前还拿“叛党少主”去威胁他的人,今日却说,要帮他翻案?

  林让尘究竟想得到什么?但只要能翻案,他能拿得出手的,他都愿意给。

  半晌他才抬眼,眼底凝着薄湿,死寂多年的眸中浮起一点易碎微光,声音发颤:“你……没说错?”

  林让尘心软成一片,见他难以置信,恨不得亲到他相信为止。

  他故作叹息,悠悠道:“唉,我的真心可鉴,就是不知道某个人愿不愿意以身相许啊?”

  “……我愿意。”

  “?”

  惊喜来的太突然,林让尘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望着一脸坚毅的李岁聿。

  “我没听错?”

  “嗯。”李岁聿同样认真道,“只要能翻案,我愿意。”

  反正他又不是没和林让尘睡过。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林让尘皱眉,四下也没法问别人,他只好先暂且咽下疑惑,说起正事,“我如今在设法查节度府的库房,我前几日去拜访过节度府,杜节度此人不好对付,还得花些功夫。只要能从库房找到三样东西,杜节度就跑不了。”

  “其一,当年征调李氏出兵的正规调兵公文。边关调兵必有多层存档,他虽销毁私发白帖,卷宗大片空白本身就是铁证。其二,当年诬陷你家通蕃的密信,上面定有破绽。其三,关口税簿。究竟是谁勾结胡蕃,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