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181)

2026-10-06

  当年李氏坞堡案结案草率,是满朝廷都知道的事,但没人去认真查过,大家只是唏嘘忠良门第竟会做出叛国之事。

  以杜凉当时的权势,西北的话很难传到中原,何况说话者还是盐州老百姓。

  不等林让尘多想,李岁聿狠狠地把脸撇过去,压抑着声音:“我没事。”

  林让尘这才回过神,轻声道:“都过去了。现在证据在手,杜凉他跑不掉。”

  李岁聿把密信放回原处,不再去看。

  “一式两份,录事那儿保存一份,我派人日夜值守,卷宗不会离人。这一份,交给你。”

  李岁聿怔愣住,诧异道:“交给我?”

  “嗯,我武功不行,万一路上出事了,由你交给观察使,送去给朝廷。”

  李岁聿原以为林让尘开玩笑,刚想推拒,却发现他一脸正色。

  一股热流淌过心田,李岁聿躲开他格外认真的视线,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

  “嗯,我知道,但总得保证万无一失。再说,你易容过,他们又不认识你,还武功高强,放你那儿最安全。”林让尘看他仍有迟疑,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声音柔得似水,“我当然知道你能护住我,你是谁啊,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四爷。但是,真打起来了,你也难分得出心思来护住我。他们此行就是为杀我灭口,放在别处总归保险点。”

  李岁聿知道他说的在理,也不好再推脱,郑重地点头。

  趁李岁聿把封筒装进衣襟的时候,林让尘托着头仔细端详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李岁聿好像没有三年前那么冷漠了?

  好像更有人味了。

  “李四,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年,我招你做我的护卫,你死活不愿。”林让尘笑眼弯弯地望着他,如数家珍地回忆,“我记得你当时说什么‘对我而言,杀人比护人简单’,没想到啊,今时不同往日,四爷也愿主动护我安危了。”

  闻言,李岁聿生硬地别过脸去,不愿再多聊,作势要起身离开。林让尘对他的小动作清清楚楚,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腰带,不给人走。

  林让尘的视线掠过他泛红的耳尖,心蠢蠢欲动,他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心思,装作正人君子地咳嗽几声。

  他半边身子倚靠在桌沿,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勾着李岁聿的腰带玩弄,语调懒散:“李四,你在南疆的那两年,可有想过我?”

  李岁聿沉默下来。

  “……有。”

  没想到真有。林让尘眼眸一亮,他坐直身子,好奇道:“你想我什么啊?”

  李岁聿如实回答:“想你在永安做什么,又为百姓做了哪些实事。”

  “啧。”林让尘对这个回答很不满,他忽然站起来,跻身在木桌沿和李岁聿中间,单腿跪在李岁聿的腿上,双手撑住后者的肩膀,语调放轻,往暧昧方向去引,“不说公事,你就没想过私事?”

  李岁聿坐姿被迫变得僵硬,不敢抬眼看他,嗓音发干:“想你有没有听进我的话,有没有成婚……”

  林让尘对第二个回答非常不满意,他那三年都快成鳏夫了,李岁聿还问他有没有成婚!

  他忍住火气,微微俯身,凑在李岁聿耳边吹气:“你再这样,我就要罚你了。”

  但是林让尘根本不讲信用,话音刚落,林让尘就作势要“罚”。

  因他的动作,李岁聿不得不合拢腿,他无措地抬头,隐忍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想不想我。”

  李岁聿无可奈何地叹气:“我不是说过我想了吗,等……”

  后半句被人的动作截断,李岁聿被迫低下头,望着林让尘的膝盖。

  李岁聿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二字:“挪开。”

  “不要。”林让尘的目光流连在他的眼眸,欣赏着他的失态,失落道,“好想看你把面皮摘下。”

  “不行!”李岁聿心里发慌,要是面皮被摘下,他脸上的表情会被林让尘看得清清楚楚。

  林让尘以为他是怕面皮摘下,被他人发现,毕竟他们还在杜凉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林让尘不太在意李岁聿戴没戴面皮,只要是他就行。

  “快些回答我。”林让尘催促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也想。”

  林让尘得逞地笑笑,凑上去亲亲他的嘴,此时也不管胡茬扎不扎嘴了。

  “莫郎,你面皮能剃掉胡子吗?”

  李岁聿得空呼吸几下,冷笑道:“你怎么不直接把我的面皮剔掉。”

  “你以为我不想吗?”林让尘撇撇嘴,抽空思索他的化名,“你怎么给自己取莫郎,这是你的小名?”

  “是……”李岁聿这时候哪有心思跟他回忆,言简意赅,“我出生在傍晚,父母便叫我莫郎。”

  “莫郎……”林让尘低声轻唤,“莫是长夜的意思,你倒是正如丈人丈母所期许那样,性情沉稳。”

  李岁聿只觉脸热,他忽然觉得面皮戴着也是一种煎熬,和林让尘做某些事真是闷得慌。

  “等此事过后,你不许再对外自称莫郎了。”林让尘俯身去吻,同他唇舌相依。

  李岁聿挑眉,疑惑道:“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林让尘愤愤地看着他那个榆木脑袋,不满道,“当然是只能我叫。”

  李岁聿哑然失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去盐州城(下)

  启程去盐州前, 先要把官驿外的杜凉眼线除掉。

  “郎君,解决了。”

  林让尘点头,和李岁聿对视一眼, 吩咐下去:“启程。”

  礼数要周全,他提前遣一名小吏前往节度府,口头报备行程。

  隔日拂晓, 他们带上录事与衙役一行人悄悄离开灵州, 踏上前往盐州的官道。

  走过城东外连片无垠的盐滩, 沿着隔几里的夯土烽墩的方向,趁夜前在大沙井驿站落脚, 和王笑虎手下那些先行的牙健汇合。

  “再过一天半, 就能到盐州。”李岁聿看着驿站院子的人来来往往,朝身边的林让尘说道。

  “你经常来往灵盐两州?”

  夜里天寒风大, 林让尘接过春生递来的狐白裘披上。他呼出热气烘手, 往李岁聿身边靠近。

  李岁聿抬头看向夜里的星空, 点头道:“十多岁的时候在堡里闲不住,师父坐镇, 胡人不敢造次。堡里没我的事, 又不愿意每日学武,就想着四处闯荡。”

  林让尘轻笑出声,他想不出来李岁聿学武功不耐烦的样子,应该比现在要鲜活。

  “好啊!你自己也不愿学武,前几年还逼着我学!”林让尘嗔怪他, 冰冷的手也不焐了,抬手就要往他脖上风巾里钻。

  李岁聿没防备,被他的手冷得一颤,赶紧躲开, 还不忘回答:“学武对你来说没坏处!你之前像小鸡仔那样,会被人拎起来打。”

  “李四,这话我可不乐意听!我站在那儿,正常人谁会闲的没事给我一拳!”林让尘似乎没玩够,手还要钻进热乎的风巾里。李岁聿拧着眉头,整个身子斜着躲他。

  “别动!”林让尘的语气突然冷下来,李岁聿下意识止住闪躲的动作。

  李岁聿刚要后悔自己太听他的话,林让尘却一脸严肃地凑近。

  “怎么?”

  不等李岁聿间完,林让尘就拉开风巾,寒气立马灌进脖颈。林让尘盯着他脖子上的几道红痕,伸手摩挲,皮肤痒的同时,还有一点微痛。

  “我是不是咬得太用力了?”林让尘借着檐灯的光亮去仔细看,有一道咬痕有淤色,他头也没抬,吩咐道,“春生,把药膏拿来。”

  “用不着,你下次别咬就行。”

  林让尘想也没想,否定道:“那不可能。”

  李岁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