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182)

2026-10-06

  林让尘接过药膏,让春生端水,想洗净手帮他擦。李岁聿不习惯被人伺候,他望着春生去端水的背影,商量道:“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吧。”

  林让尘盯着他的眼睛看片刻,想循着视线摸过去,李岁聿察觉到林让尘的意图,连忙别过脸去,但还是被林让尘捉住了。

  “你倒是心疼起他来了!”林让尘被气笑了,他好心好意要帮人擦药,李岁聿偏不解风情,反倒怕麻烦他的奴仆。

  还是说,李岁聿对他成见还是很深?这三年来也一点没变?

  但那是他的奴仆,他本来就有权使唤!

  林让尘看李岁聿一脸纳闷,心里更气,把药膏愤愤地扔在他怀里。

  “李四!你这么心疼他,让他来帮你擦药啊!”

  说完,林让尘转身就进屋。

  李岁聿:“?”

  春生端着水盆出来,东张西望没找到自家郎君,一转头,就和李岁聿面面相觑。

  “李郎君,我们郎君呢?”

  李岁聿看向屋内,说道:“在里面。”

  春生猜到自家郎君八成是又生气了,他小心翼翼地间道:“那……还擦药吗?”

  “我自己来吧。”李岁聿接过他手上的那盆水,走到边上去洗手,免得妨碍驿馆收拾东西的下人。

  “我们郎君气性是大些,李郎君多担待。”春生蹑手蹑脚地跟过去,低声劝说。

  李岁聿应声。

  他洗干净手,扭开药膏,在脖子上摸索,遇到疼的地方就擦。

  春生望着那一道道难言的痕迹,脸“唰”地变红,别过脸不敢再看,继续劝道:“我们郎君虽然脾气大,但只要你肯去哄,他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郎君那么喜欢你,前几年还为你同家里闹一场,自请罚跪祠堂……”

  “为我?”李岁聿怔住,间道,“为什么?”

  春生被这么一间也愣住,看李岁聿确实满脸疑惑,奇怪道:“因为郎君喜欢你啊。”

  这究竟是何样的喜欢?林让尘当真不在乎名声,为他敢和家族坦白。

  但林让尘没有对他说一句喜欢,他还以为林让尘只是想和他维持这种床伴关系。这种关系对林让尘来说是最好的,他也不想林让尘遭人诟病。

  独身一人总比和一个男人搞不清楚要好听。

  李岁聿忽然皱起眉头,连擦药的动作都慢下来。他还是哪日问问林让尘,确认清楚林让尘的心意。

  春生看着他擦药实在随意,略过两处没擦,他脖后虚指一下,提醒道:“李郎君,你这里没擦到。”

  “嗯?”李岁聿的思绪被他拉回现实,没听清刚才春生的话,诧异地间。

  “脖子后面,有一片乌青没擦到……”春生的手不由得凑近,想指一下。

  手还没碰到李岁聿的脖子,不远处就响起充满怒意的声音。

  “李四!你真敢让他擦!”

  林让尘气呼呼地从屋门口走到他们身边,一把抓住李岁聿的手,把人拉进屋里。

  不知道在屋门口注视他们多久了。

  春生:“?”

  突然被林让尘带进屋,李岁聿才回过神,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才的举动,没忍住笑出声。

  气头上的林让尘听到笑声脸色更差,坐在凳上抱臂,冷冷地瞪他:“你还好意思笑!”

  李岁聿没接他的话,而是把药膏轻放在桌上,话藏着几分笑:“究竟是你帮我擦,还是他?”

  林让尘刚想坚持一下,以免让李岁聿觉得自己好拿捏,但听到李岁聿的声音,他又败下阵来,一手捞过桌上的药膏,低声嘟囔:“怎么这时候就不说麻烦了……”

  李岁聿把他怨怼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嘴角扬起,一边找凳子坐,一边间道:“你说什么?”

  林让尘拍拍旁边的凳子,改口道:“老实坐着。”

  李岁聿无奈笑笑,坐在他旁边,说道:“就脖子后面没擦到。”

  林让尘撇撇嘴,赌气不答,安静地在他脖子后面那处淤青上抹药膏。

  许是没料到咬痕会发展成这样,林让尘没憋住,还是心疼地开口道:“你下次痛就喊出来,别总忍着。”

  李岁聿道:“这点痛算什么。”

  林让尘当然不赞同,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李岁聿肯定都习惯了。

  见林让尘收回手,李岁聿以为他擦完,作势要起身把那盆水端来。

  “还没擦完,你心急什么。”林让尘赶紧抓住他的衣角,免得让人跑了。

  李岁聿只好老实坐着,等半天没等到林让尘说下去,他转头看去,后者脸上不知何时浮起可疑的红晕。

  “?”

  林让尘磕磕绊绊道:“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要擦的。我记得我咬了不少处。”

  李岁聿神情一僵,耳朵也烧起来了。

  他刚要拒绝,林让尘又羞道:“今日骑马骑了一天,有没有磨到……疼吗?”

  “你!少说两句。”李岁聿被惊得站起身,恨不得捂住林让尘的嘴。他就知道,林让尘好端端地帮自己擦药,绝对没安好心!

  林让尘被他凶完,立即撒泼似地倾身抱住他的腰,生怕人走了。

  “你得体谅我!我年轻气盛,又和你分开三年,你什么也没留给我,我想找个东西自……唔唔……”林让尘话没说完就被温热的手捂住嘴,他委屈地朝人干瞪眼,无声地和李岁聿抗议。

  “我三十多了。”李岁聿盯着腰上那张年轻貌美的脸,无奈地叹息,把手挪开,反间道,“你怎么不体谅我?”

  “文公中年方得霸业,高祖迟岁起兵定天下,玄德半生流离而后开立基业。你三十多,怎么就不行了?”

  李岁聿听得眉心直跳,林让尘一张嘴,能把他吓得不轻。哪有把他和这些雄才放在一起的?!

  “你还说什么都愿意,都依着我。今早让你和我共骑一匹马,你也不愿意。好不容易到晚上,想和你卿卿我我,你也不让。”

  李岁聿脸色一黑,他要是和林让尘共骑一匹马,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控制得住自己,林让尘能吗?

  天天胡闹。

  “马够,为什么要骑同一匹?”

  林让尘理所当然道:“我想和你挨着啊。”

  “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在一起谈。何况路上不止你我……”

  林让尘不在乎道:“他们都是我的人,看见了也不敢多说出去。”

  “你到底是不是读书人?”

  “哼,某些读书人可比我厉害,我算收敛了。”

  “收敛?”李岁聿仿佛听到多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他低头看向这个言行不一的人,那人脑袋偷摸着往下挪去几寸,李岁聿呼吸发紧,压低声音,“我怎么没看出来。”

  “李四,其实你心里可喜欢了……”林让尘百忙中抬起头,如同戏文里的妖精鬼怪,白皙的肤色漫着妖艳的红,声音磁哑,“不过是面子薄,表面上装得像正人君子,不然怎么会这样?”

  李岁聿抓紧桌沿,面皮糊在脸上,闷得喘不过气。

  “你瞧。”

  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魔力,李岁聿竟真的循声看去,只见一抹露水红叶在黑色的衣料上裹过。

  “!”

  “李四,让我帮你擦药吧。”

  林让尘的语气虽然放得低,但圈在他腰间的手收得很紧,不容他拒绝。

  李岁聿扭头去看外面的门窗,心里发紧,闷声道:“门是开的。”

  “谁敢看,我把他的眼睛剐掉。”

  “别说这种话。”

  “……我去关门。”

  ……

  第二日启程,李岁聿连上马都有点艰难,更别说骑马走百里。中途林让尘换着说法邀请他共乘一匹马,李岁聿再痛,硬是没松口答应。

  幸好他身体耐造,还是在天黑前撑到能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