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行程不近村镇,四周荒滩,只有一座坍塌大半的旧戍堡。
“今夜不会太平。”林让尘望着那座戍堡,眉间充满担忧。
一个探路的侍卫回来,汇报道:“回郎君,属下查过戍堡,里面空无一人。”
林让尘拉紧缰绳,带人往戍堡走去。侍从们刚放下行装,正要收拾戍堡,就看见自家郎君抬手让他们先停住动作。
李岁聿探查完周边地形,沉声道:“这是个绝佳的伏击地,杜凉的人今夜会伪装成胡蕃边寇来袭,或者是马贼,恐怕会用火攻,嫁祸给边寇马贼。我们得做好防备。”
林让尘点头,转身去准备。他命衙役和牙健清遍四周深草土坑,扫净暗处可能埋伏的点。又让侍从取水铺湿沙,覆压屋周枯草,先破火攻隐患。
入夜后,荒原风烈,黄沙被卷得漫天漫地,遮没星月。
废戍堡内烛火微弱,勉强照着半方残垣。
整夜轮守,没人敢歇,衙役牙健分踞堡口后坡,死死盯着那片漆黑荒滩。
林让尘坐在矮台上,望着因风摇曳的烛火,百无聊赖地用看兵书。
“李四,你困吗?”
李岁聿靠在堡口,听到他说话,摇摇头。
“也是,你晚上精神很好。”林让尘无聊地打哈欠,嘟囔道,“晚上不做些什么实在容易犯困。”
“你睡吧。”
“睡不着,我怕一闭眼,刀子就在我眼前了。”
“不会。”
林让尘打起精神,期待道:“那你陪我聊会天。”
李岁聿抱着横刀,静静地闭上眼,间道:“聊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以前。”林让尘放下兵书,思索片刻,说道,“风花雪月四大侠。我一路上,听得最多的坊间话本传言就是这个。”
“没什么特别的,年轻的时候想闯荡江湖,总得有个名头。”
林让尘笑道:“我看都是江湖人称,人称、人称……你们怎么是自己取称号?”
李岁聿怔住,似乎是想到什么,不禁失笑。
“你的话,也有人间过。唐渡当时回他,说‘要是连自己都叫不出口,别人又怎么会叫?总好过被一群人叫酒色财气四大侠好’。”
酒色财气确实俗多了。
林让尘间道:“哦,那个唐渡,我知道他。那日在影阁,大放厥词说什么‘四爷要是不喜女色,早看上我了!’,还说什么‘再说,为了四爷,献出身子又如何?’。哼,俗气!”
李岁聿被林让尘夸大的语气逗得轻笑:“他喜欢女人,常在花满楼。”
林让尘忽然愣神,他嘴角止不住上扬:“李四,你这是不是在跟我解释?”
“嗯。”李岁聿应声,“我去花满楼,只是找他喝酒。”
“你和他换个地方喝酒,下次再在你身上闻到脂粉气,我就上奏清查教坊。”
李岁聿眉梢一挑,故作惊讶道:“这么严重啊。”
“你大可试试。”林让尘轻哼,“不仅如此,等你回府,你看我怎么罚你。”
李岁聿笑道:“不会去了。”
林让尘瞪大眼睛,惊喜道:“真的?”
“嗯。”
听他认真地回答,林让尘突然懊恼自己间得太快,显得很不大度。
林让尘清咳两声,嘴角压不住笑,面上依旧镇定:“既然这么听话,那我便奖你,只要待在府里,酒管够。”
李岁聿听乐了,短促地笑了一声。
“多谢官人。”
作者有话说:
我重生了!这一次7.10起,我将日更!
第110章 盐州遇袭
夜半三鼓, 荒滩起风,狂风扫地,掩盖住周遭的细微动静。
荒滩边的芦苇丛被风吹得凌乱, 几个黑影在摇动的芦苇间若隐若现。趁风沙遮挡视线,一片黑影窜出,匍伏在土坡背面。
待到狂风呼啸到顶峰, 一支火箭破空而出, 割开沉寂的夜色, 直直飞向戍堡的荒草外围。
“有敌袭!”
放哨的牙健见状,赶紧高呼提醒戍堡的人。风沙弥漫, 看不清敌人的确切位置。
七八支火箭齐齐从他身后的坡顶出现, 扬在空中,往戍堡处射去。那个牙健循着射箭的方向看去, 在模糊的视野中发现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胡蕃人的衣装, 手上拉弓。
“在这个方向!”
牙健喊完,一支火箭猛然没入他的胸膛, 后半句话闷在喉咙还未出口, 他就栽倒在地。
一众黑影占据着坡顶,俯身观望下方火攻的局势。他们原本盘算,借着遍地荒草让火势快速蔓延,逼得堡内之人慌乱奔逃,待到众人暴露在毫无遮蔽的荒滩上, 再一拥而上围剿斩杀。
可等候许久,火势始终没能铺开,不少野草上的明火反倒渐渐衰弱下去。
在他们看不清的风沙里,衙役和牙健轮番泼水压制零星窜起的火苗, 守住戍堡仅有的窄隘口。
火势迟迟无法逼近堡垣,黑影们意识到他们早有防备。眼见火攻不行,立刻改变战术。
他们不能长时间耗在这儿,风沙会随时间减弱,头领迅速下令:“杀进去!”
黑影们顺着风沙潜行,准备强攻戍堡侧边坍塌的断墙缺口。
“守住隘口!”带头的牙健罗哥握紧大刀,一边听风沙里的动静,一边高喊提示其他人。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出现刀光,罗哥反身用大刀挡住攻势。大刀和弯刀相撞的一瞬,罗哥对上那个黑影的眼睛,眉心一跳。
真被林公子说对了,这哪是什么胡蕃边寇,完全土生土长的大辛人!怕不是杜凉的死士!
罗哥立马运起内功,握刀的手发力,逼得死士不由后退。
那个死士抽回刀,抗衡的力度瞬间消失。罗哥的大刀随惯性横砍而去,死士迅速下腰躲过刀光,起身的刹那弯刀偷袭。
罗哥的腹部硬生生地挨上一刀,他忍痛往后撤,再次挥刀,奋力砍下那死士的头。
他砍完还来不及歇息,余光就瞥见几道黑影经过他们,从隘口进去。罗哥刚要追上去,风沙糊进眼睛,他被迫去揉眼,再次睁开,黑影已经不见,眼前只有望不真切的风沙。
他立刻从衣襟摸出骨哨,用力吹响,把敌人闯过隘口的消息传给戍堡的人。
那些死士顺着方向摸去戍堡,一拨人和守在堡外的侍卫们打起来,另一拨人则趁乱杀进堡内。
堡内勉强有光线,林让尘就抱臂站在熄灭的烛火边,借微弱的光线,盯着堡口涌进的死士们,丝毫没有畏惧。
不等死士们疑惑,林让尘的手指轻点手臂,淡淡启唇:“李四。”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骤然从他身旁掠过,死士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几道寒光如同冰花绽开,血珠四溅。
他们在混乱中被抹脖,一命呜呼。剩下的死士提刀砍去,根本不敌李岁聿的刀,不过几招,死士们纷纷倒下。逐渐归于寂静。
林让尘看着地上的几具尸身,翘起嘴角,望向李岁聿擦刀的动作的眼眸发光。
“大侠,你救了我,我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了。”林让尘压抑住澎湃的心情,扬起笑容,走到他身边,“不知大侠愿不愿意?”
李岁聿笑着摇头:“你看大侠敢选不愿意吗?”
“哼,你敢。”
“……”
天光破晓,风沙散去,戍堡外死伤不少。
他们暂时抵挡住杜凉的人第一波突袭,一行人清点完伤亡,剩下尚能行路的人继续往盐州走。
荒原尽头,土黄地上硬生生横亘一道厚重夯土城垣,那处便是盐州城。
整座城用白垩混黄土夯筑城墙,墙身高丈余,绵延数里,九座堞楼错落矗立,角楼高耸,墙顶排满女墙箭垛,挡住后方荒原。城外环绕一圈护城浅壕,壕内生满荒草,沿壕散落二十余座烽墩,一路往北边长城峡延伸。
落日把整面城墙染成赭金,城门外官道驼队络绎,往来盐商车马汇成长流,衬得这座边关重镇比一路荒滩多不少烟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