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形,尹在云十有八九死了。李岁聿身子晃了晃,林让尘快步气前,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才勉强没让他栽倒在地。
“阿宴……”
担心的话没说完,李岁聿就甩开林让尘的手,颤巍巍地挪步走向内堂,走近长榻。
看清榻气那人轮廓的一刻,他撑一路的伤痛此刻终自席卷回来,疼得他全身发虚汗。
他又失去了一个兄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休恋逝水
杜节度死了, 灵州群龙无首。林让尘只能先站出来,持范将军联防文书和朝廷勘合,带着萧彻亲兵, 临时接管节度府。
林让尘派人贴告示昭告全城,把杜凉的罪状列出来,安抚城中百姓。城内还有散兵要收拢, 他下令赦免被杜凉胁迫裹挟的普通士卒, 愿意归降者编入联防军, 顽抗者一律抓捕。
城郊动乱很快被平息,林让尘也能腾出空余时间去汇总证词卷宗, 让录事把杜凉的罪状列好, 让人快马加鞭将案情简报送给夏绥范将军。
这十多日,林让尘在节度府忙得不可开交, 夜里只能暂歇在节度府, 别说多寂寞了。一面担心李岁聿的身心, 一面又控制不住地去思念李岁聿。
一录完口供,李岁聿就和唐渡回盐州安排尹在云的后事了, 林让尘在灵州想见也见不到。
他在灵州待不了多久, 等夏绥的范将军赶到灵州,他就要和范将军结伴回京入朝。他想在离开灵州前见到李岁聿,也想看看李岁聿现在的状况。
在回永安的前五日,林让尘终于得到李岁聿一行人安葬好尹在云要回灵州的消息。
盐州回灵州的大道上,马蹄踏过沙地。夕阳西斜, 金红霞光泼洒在人马的后背。
人影一寸寸被拉长,一点点离开盐州地界。
“岁聿,盐州刺史获罪入京,盐州城有副将镇城, 你也不必太担心外贼趁机侵扰。”
唐渡控制着马速,保持和李岁聿骑马的距离,偏头看向他。他戴着防风沙的毡帽,如今没有杜凉的侵扰,早早就摘下易容的面皮,露出本身的脸,没有长帽檐的遮挡,更衬得眉眼深邃。
因忙丧事,他的面容消瘦许多,眼尾下垂,眼底乌青,显得整个人丧丧的。
“喔,你去灵州顺便找家铺子去洁面吧……你瞧瞧,胡茬都冒出来了。”唐渡虚指了一下李岁聿的脸,浅浅一层胡茬爬满下颌。
李岁聿抬手摸了摸青胡茬,点头道:“面皮戴久了。”
唐渡眯起眼睛打量有胡茬的李岁聿,心里不禁感慨,果然人要是五官硬朗,留胡子也好看。
“往好处想,你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唐渡松口气,勉强宽慰道。
李岁聿垂下眼眸,半晌没有回答,唐渡正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像我这种人,是不是什么都不该拥有?”
唐渡怔住,刚想安慰几句,又听他继续道:“我的家、我的父母、我的族人……离我而去,印白歌死了,小年也死了,如今连……”
说到悲伤的地方,他哽咽了一下,尽量平缓道:“连尹在云也死了。”
“李岁聿!你胡思乱想什么!”唐渡气道,“他们的死也不是你造成的!是那些奸邪恶人!”
李岁聿叹口气,摇摇头。
他明明有能力保护他们,最后却什么也没做到。
唐渡看李岁聿那副精神衰颓的样子就头疼,他嘴笨,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能安慰的话。
风花雪月四侠客其实是靠李岁聿组起来的,他和尹在云之间也没有他同李岁聿的感情深厚。换句话说,他比李岁聿更容易走出来,但他却没法站在李岁聿的角度去感同身受。
尽管这样,唐渡也无比希望李岁聿能尽快走出来,这些日子李岁聿的情况很不好,他不想四侠客里最后就留下他一个人。
因为害怕李岁聿出事,他派人专门去盯着李岁聿。在盐州的那几日,青瓷告诉他,李岁聿在夜里背着他们去了一次长城峡。
去长城峡干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如今李岁聿该报的仇都报完了,害小年死亡的谢远水被他斩于刀下,李氏坞堡的冤屈也将要被洗清,罪魁祸首杜凉也死了。
如此想,唐渡也如此问了。
“李四,你之后做什么?”
李岁聿沉默片刻,眼里装满迷茫。
“我不知道。”
唐渡抿抿唇,斟酌过后,说道:“我会陪你在灵州把伤养好,要实在没想好做什么,就陪我在剑南待一阵子。等你伤好去剑南正好入冬,我们便去巂州避霜寒。西蜀雪日有二景,西山冰封千瀑,邛南四季繁花。我都带你去看看,如何?”
李岁聿谢绝他的好意,说道:“林让尘让我养好伤去永安。”
唐渡刚要说林让尘的坏话,可话到嘴边又堵回去了。不管去哪,李岁聿也是有个去处,有人陪着,总比让他一个人待着好。
“也行。”唐渡观察他的眼色,试探道,“他看样子还喜欢你,那三年你去解蛊,他派人来剑南唐家找我,问你在哪。我当时也不知道,也就说不知道。前几天,我看他担心你的样子不像是作假,他倒是一片痴心。”
听到林让尘的名字,李岁聿脸色稍缓,点头道:“我和他互通过心意了。”
唐渡惊得差点摔下马,说话都破音:“我天!什么时候的事!不对!你真被他拿下了!不对不对!你也会动心?!”
李岁聿轻描淡写瞥他一眼,淡定道:“我也是人。”
唐渡奇怪道:“为什么,他全身上下哪有你喜欢的点?”
“你先前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李岁聿话里带着浓浓的反驳意味,话锋一转,他提了提嘴角,“他很可爱。”
唐渡:“???”
唐渡是真的摔下马了。
“嗷——”
“少主!少主!你没事吧?”青瓷和几个侍卫担心地下马,试图去扶起唐渡,后者一只手捂住疼痛的屁股,另一只手摆了摆,目光却一直盯着勒马的李岁聿。
“我没听错吧!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可爱?”唐渡拍拍屁股上的沙,忍痛爬上爱马的马背。
“他有时候撒泼挺可爱的。”
唐渡:“……”
“李哥哥,那你觉得我可爱吗?”唐渡捏着嗓子,抡起拳头轻轻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李岁聿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唐渡:“……”
他这下是真相信李岁聿喜欢林让尘了。
……
两日后,他们傍晚到达灵州的驼市大院。一进院子,就看见院中央摆着几桌宴席,是要为他们办接风宴,也为三个少年办践行宴。
算来尹在云头七也过了,他们也没什么忌讳。
李岁聿在院子四处观望,没见着林让尘的身影。
一个守院的夏绥亲兵察觉到他的用意,主动解释:“李郎君,林郎中说今日有公务要忙到很晚,你们先用饭。”
“多谢。”
夜色降下,院里数三个少年和一帮汉子最热闹。
“哎哎,许破,有本事咱俩来碰一碰!”李望舒一脚踩在长凳上,瞪着吃饭的许破。
阿丹不知道他俩啥时候又闹起来了,轻轻叹口气。她余光瞥见角落那一桌的月花双侠,心头一动,压低声音,朝拌嘴的二人说道:“哎,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月大侠和花大侠,我们去那边找前辈敬酒?”
两人立刻安静下来,转头偷偷瞄向喝闷酒的他们。
“走走走!”李望舒冲其他两人扬扬下巴,握着杯子就过去了,“月大侠,花大侠,我们敬你一杯!我们以茶代酒!”
其他两个少年也凑过来,手上举着一杯茶。
唐渡和李岁聿对视一眼,也拿过酒盏站起身。
“月大侠,上回不好意思啊……”李望舒别开视线,羞赧地挠挠头,聊表歉意,“我知道以我现在的武学造诣还不及你,上次以月大侠自居,实在是班门弄斧!月大侠你心胸宽广,就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