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207)

2026-10-06

  身后两名将领走出帅帐,四下扫视一圈。天色渐暗,难以窥见人影。

  “应该是风吹的……”

  “走吧走吧,咱们还是少说几句,以免惹祸上身!那个吴郎君可不好惹!”

  他们低声埋怨两句,折返帐内。

  阿禾伏在草席上,胸口狂跳,方才听到的话语一遍遍在脑中盘旋。原来坊间传言不假,主君早已亡故,吴元季刻意秘不发丧,就是要借着旧主名义大肆征丁征税,最后发兵叛反。

  一想到黄土路上痛哭的祖父母,想到无数被迫骨肉分离的乡邻,一股孤勇从心底升起。近日有永安使团暂居蔡州地界,若是他能把这桩秘辛送出去,使团便可将实情递往朝廷。

  说不定朝廷能换个节度过来,他们就有安稳日子过了!

  阿禾悄悄握紧拳头,目光望向营寨通往官道的方向。

  ……

  大雪日,林府仆从在庭院扫雪,婢女们在檐前收雪水,府中管事站在台阶上监督他们。他余光瞥见从暖阁出来的春生,连忙凑过去。

  “春生、春生!”

  春生止住脚步,诧异道:“周管事,有什么事吗?”

  周管事干笑几声,揣摩道:“春生,你实话同我说,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贵客要来啊?郎君又叫我们取前几年的雪水烹茶,又叫我们去买好酒的……你跟我们说,我们也好先提前准备着,万一怠慢了可不好。”

  春生笑道:“周管事,我也不瞒你,确实是有贵客要来,而且是常住。你看待他,要拿他当半个主子看待。”

  周管事了然,小声道:“是不是那位李郎君?”

  春生点点头。

  “怪不得,我先前还奇怪,郎君让我给暖阁多备一个枕头干嘛。”周管事恍然大悟,“但又不要被子,我这几天都没想明白。”

  春生清咳几声,正神道:“不过,李郎君说是近日快到永安了,但也不知道究竟哪天到。李郎君没回府前,你让他们少去郎君面前晃悠,郎君烦闷着呢。”

  “行,我回头吩咐下去。”

  周管事应声,他松下一口气,满心欢喜等李郎君来。有李郎君在府里的日子,郎君挑他们的刺都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李郎君回府再甜几章

 

 

第125章 残岁晏安(中)

  “李郎君, 马让下仆牵去马厩吧。”

  周管事从林府外台阶走下,看向披着一身深袍的男人,后者牵着一匹毛色乌亮的骏马, 闻言便把缰绳递给他。

  “郎君在暖阁等候多时,请随小的来。”一个仆从朝李岁聿做了个“请”的姿势,带人进府。

  李岁聿束紧肩上的包袱, 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那仆从一边领路, 一边为他讲解:“那边是书斋院, 这边过去是南园,郎君种了不少花, 不过冬日也只有梅花盛开。”

  那仆从基本把林府的构造讲全了, 李岁聿想起自己第一次潜入林府时,花了很长时间才摸透林府的庭院分布, 如今竟有人给他讲完了。

  那仆从怕他谨慎多想, 贴心地解释道:“郎君说, 李郎君以后要住在这,特意吩咐小的要讲明白, 免得您迷路。”

  “多谢。”

  那仆从摆摆手, 笑道:“李郎君以后就是这府里的半个主人,谈什么谢啊哈哈……”

  李郎君知道是奉承的话,却罕见地没有否认。

  “郎君,暖阁到了。”那仆从停在一所庭院门口,透过院门往里看, 这里的雪比路上的少多了,还有仆从在清扫。

  见李岁聿疑惑,仆从又说道:“郎君冬日常居暖阁,前几日郎君便吩咐小的们在暖阁备好床被……”

  话未说完, 在院子里徘徊的春生注意到说话声,看见李岁聿来了,赶紧走上前,躬身道:“李郎君。”

  李岁聿见到熟悉的人,冷漠的神情不觉松动,他思考过后,说道:“春生。”

  “诶对!小的名字!李郎君终于记住了!”春生激动地笑出声,他转头看向那个带路的仆从,吩咐道,“你且忙你的去,这边有我呢。”

  那仆从点点头,转身退下。

  “李郎君,暖阁里热,您可以解下披袍。”

  李岁聿不习惯被人伺候,手指在系绳停顿片刻,还是把披袍和包袱解下递给他。

  春生接过披袍和包袱,站在暖阁正屋外,朝门口值守的奴仆耳语几句,后者连忙走进去通报。

  不见通报的奴仆出来,就听到匆匆的脚步声,只见一个身影飞快地蹿过来,他还没看清,就被满身的热意和香气包裹住了。

  “阿宴!”林让尘紧紧抱住他,轻轻地蹭着他冰冷的面颊,黏黏糊糊道,“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啊。”

  春生从没见过这样的郎君,连忙低下头,不敢抬眼去看。

  “嗯,我也想你。”李岁聿回抱了一下他,眼底盈满笑意。

  “你饿了吗?厨院那边得再温一会饭菜,屋里有糕点。”林让尘靠在他的肩膀上,也没撒开手,喋喋不休地说道,“你伤怎么样?”

  想起他的伤,林让尘才不舍地松开手,把人从头到尾细看一番。

  “都好了。”李岁聿回完,见他欲言又止,主动解释,“我在盐州安顿好剩下的族人,我才动身,所以晚了些时日。”

  质问的心思被戳破,林让尘反倒不好意思,撇嘴说道:“我可没问,是你主动说的。”

  李岁聿拿他没辙,无奈地笑道:“行,是我主动说的。”

  二人说着说着,就走进暖阁。春生跟在他们身后进去,同另一个仆从收拾李岁聿的包袱。

  暖阁内的热气逐渐驱散李岁聿身上的寒意,后者等手脚彻底回暖才说起正事。

  “这些日子,朝廷对淮西什么态度?”

  林让尘不满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就不想问问我最近如何?”

  李岁聿不免失笑,顺着林让尘道:“你最近如何?”

  他唇抿成一条直线,埋怨道:“不好,我前些日子散衙回府,都期待屋里有你的身影。你呢,一见到我,也不关心我,就知道问正事!”

  李岁聿很配合地认错:“我错了。”

  林让尘的那丁点不满随之散去,他嘴角压不住笑,拉过李岁聿的手,在案前坐下。

  “想知道朝中动向?”林让尘摊开手臂,示意人坐在自己旁边,见人干脆利落地坐下,他又没骨头似地黏上去,轻闻着李岁聿身上那股雪气,“朝廷明面上没说淮西的事,但是私底下,圣上召了不少大臣去议论此事。不过,淮西的动静可比朝廷的大多了,你在路上也听说不少传闻吧?”

  李岁聿颈边被他的呼吸惹得发痒,稍微避开,故意忽视林让尘不爽的神情,淡定道:“是淮西节度病重的事吗?”

  “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林让尘一边说道,一边报复似的在他颈侧轻咬一口,听到后者“嘶”了一声,才抬起头,满意地看着那处咬痕。

  李岁聿对他这种类似盖印的举动早已见惯,总归好过上次林让尘动身前夕,不由分说拿私印往他身上按。按的地方还难以启齿,他每次洗身的时候用澡豆去搓都不好意思,他一搓那些地方,总会想起那夜缱绻。

  也不知道林让尘的私印用什么东西调配而成的,竟能在身上留那么久。澡豆只能搓去表明印纹,会留下一点点红痕,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

  “是很奇怪,病重多日,不许使节探望,对外一概说吴阳染了时疫。但坊间传闻说吴阳已经死了,吴元季秘不发丧。”

  林让尘突然正色道:“但是没有证据。”

  李岁聿长长舒口气,叹道:“是。”

  “没事,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我们且等着。”林让尘懒懒地躺在他的腿上,说道,“最好明年再打,我想和你过个好年。”

  李岁聿想起过年,眼里多了几分期待。那三年在南疆过年,蛊痛缠身,只能待在寒窟,算不上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