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22)

2026-10-06

  正当徐炀要认命时,沿岸江水下忽然钻出来几个黑影,他们身上都绑着绳索,动作麻利地将落水的人迅速救上岸边。

  与此同时,从江里跳出来的几道黑影,一跃便翻上虞公子所在的小舟。

  远处轰隆隆的脚步声传来,离码头不远的江岸山坡上,灌木丛里冲下来十多个吏役,径直朝着码头杀来。

  虞公子脸色骤变,这才彻底了然,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摆了一道!

  江水下暗潮翻涌,林让尘则努力憋着气,静静等待家卫将自己救起。

  满眼水雾中,他窥见江面散落的星碎亮光,上方江面忽然跃入一个身影,轮廓看着有些熟悉,却因水波荡漾看不真切。那人破开水花,正朝着他的方位快速游来。

  直到那人贴近,林让尘脑袋空白一瞬。

  李岁聿!

  意识昏沉之际,那只有力的手骤然攥住林让尘的手腕,皎洁月华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格外清晰。

  恰在此时,一声惊雷轰然乍响,月华与雷声交织,湍急的浪涛带着两人一阵天旋地转。

  ……

  “郎君!”

  恍惚间听到阿宗的声音,林让尘猛地睁眼,竟发现自己已经躺倒在了江岸上。

  嘴边溢出浊水,他被阿宗连忙扶起来,俯身不断咳嗽,喉间满是辛辣刺痛。

  他也顾不得太多,连忙忍着难受,急问:“咳咳,事、事办得怎么样了?”

  “郎君,计划出了点意外。”阿宗压不住扬起的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喜悦,目光越过江面上浮起的大大小小木板货物,定格在一块木板上那个手持横刀的黑色身影上。

  “什、什么!”

  林让尘被吓得又是一顿剧烈咳嗽,阿宗连忙帮他顺着气,急声道:“郎君,是好事!你和李岁聿换回来了!”

  !!!

  林让尘再次懵住,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着。深色窄袖便衣,腰带镶玉。

  这是他自己的身子!

  他顾不得欣喜,立即撑上阿宗的手臂,费力地站起身。他摇摇晃晃地走在岸边,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只觉寒意刺骨。

  他目光遥遥望向那块烂木板上的男人,对方不知何时捡起了一把横刀,背影挺拔,正看向十步开外的小舟。

  小舟上的家卫被墨扇扫开,纷纷落入水中。码头边的几名吏役跳上江面散落的货物,还在奋力与虞公子对抗。

  “一些小鱼小虾,也妄图杀我?”

  虞公子轻松闪开,墨扇在手中轻摇,风刃以攻为守,那些家卫竟连他的衣角都未能触及分毫。

  林让尘的目光一丝不落地注视着这边的战况,他顿了顿,忽然开口问搀扶着他的阿宗。

  “我昏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多。”阿宗如实回答,不等林让尘追问,便主动提起李岁聿,“他只昏睡了半个时辰,醒来歇了一会,双脚一能走动,就向我们要了把刀。”

  林让尘蹙起淡眉,虚弱地咳了咳:“这次昏睡怎么如此短?上次可是整整两日。”

  阿宗摇摇头,他也不懂这种玄乎的异事。

  ……

  “四爷,拔刀吧!”

  虞清风以内力催动声量,震得江面上的家卫们齐齐浑身一颤。

  李岁聿没有应他的话,只是语气淡漠地开口:“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虞公子被他的话惹得轻笑,一脚踢开新爬上来的家卫,扇子一展:“你不是接了单吗?雇主没告诉你我叫什么?”

  “罢了,我便报上名来。”虞公子没在意他们计划的漏洞,他持扇抱拳,文雅的口吻响彻整个江岸:“在下江南烟雨盟,姑苏云扇斋,虞清风是也。”

  姑苏云扇斋是江南烟雨盟的盟内智囊,擅以扇御气,凭风控场制敌。

  “虞清风,好名字。”

  话音一落,李岁聿腕间旋刀,运起内力,丹田处气息雄浑激荡,浑身的痛楚仿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力量涌遍四肢。

  虞清风扬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个影四爷,对味了!

  他随手一挥,几道刀气踏浪而来!虞清风微笑着扬起扇柄,周身风形凝聚,化作一道弧形屏障,想要挡住刀气。

  怎料刀气攻势凶狠凌厉,竟直接劈开屏障,直逼虞清风面门,后者避无可避,只得借轻功跃向旁边的货物堆。

  小舟却没这般好运,被余劲刀气劈成几瓣,碎木随波逐流而去。

  “……”

  岸边的众人都看呆了。

  那不过是他随手挥出的几道刀气,竟有如此威力!

  虞清风堪堪站稳在漂浮的货物上,心跳骤然失序。他看向挥刀的男人,瞬间遍体生寒。

  “四爷,你究竟是从何处来的?”虞清风嘴角勉强扯出几分笑意,硬笑两声,持扇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为何前些年,江湖上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从何处来?”

  李岁聿平淡地复述一遍问题,手中动作未停。他轻踩木板借力跃起,鞋尖掠过江面,只泛起几缕微微涟漪,三两步便稳稳踮过江面散落的货物。

  他的轻功出神入化,在旁人眼中,他倒不像借货物木板为桥,反倒像是那些杂物被他轻轻拨动,自他身旁划过,身姿轻快又沉稳。

  “从血污之地来。”

  李岁聿纵身一跃,横刀劈向货物顶上的虞清风。后者用墨扇格挡不住,慌忙后退两步,身子悬在货物边缘,心狠狠沉了几下。

  虽暂时保住一命,手中的墨扇却裂开了一道缝隙。

  虞清风轻笑一声,墨扇扇骨中陡然推出数根长刺,朝李岁聿狠狠一抡。后者反手用左臂扛住虞清风的手臂,稳稳挡住了他这记突袭。

  “又要到哪里去?”

  虞清风催发内力,长刺倏然从扇骨中激射而出。李岁聿迅速后退脱身,借力跃起,挥刀格挡,一招招尽数抵开所有长刺。

  “到澄明之界去。”

  李岁聿滞空的瞬间,内力飞速运转,刀身横劈而出,刀气凌厉劈开空气,墨扇当场被砍断一半。

  虞清风嘴角微微扬起,似有不甘。

  下一刻,刀气近脖,头颅滚落,滚了几下便坠入江水中,没了踪迹。

  岸边的众人被这一幕惊得都差点忘了呼吸。

  不过寥寥数招,虞清风竟身首异处!

  “从血污之地来,到澄明之界去。”

  林让尘轻声喃喃,视野里的木板杂物都黯然失色,眼中唯有月光下那个凌然孤绝的身影。

  李岁聿漠然收刀,纵身几步跃回码头。那群吏役见他要过来,吓得四散。

  “……”

  “郎君,奴觉得,他上次来,真的只是为了寻名册。”阿宗这是第一次看见李岁聿展露真本事,被吓得僵在原地,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阿宗此时脑中思绪乱如麻,一下想起自己曾划伤过他,又想起往日对他没大没小的呵斥,一时间后背发凉,冷汗直冒。

  那次能伤到李岁聿,想来也只是他故意露出破绽,好让他们卸下防备。

  林让尘没有回应他,前者忙着四下搜寻,似在寻找某个身影。

  不远处有人骑马过来,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着朱红色圆领袍的年轻男子,腰挂大理寺令牌。夜色中,那双丹凤眼尤为夺目锐利。

  “苏少卿,今晚有的忙了。”

  林让尘被阿宗搀扶着走上前,微微仰头,与马上的人开口交谈。

  “苏少卿,贺寺卿和他的手下们都醒了!”一个吏役快步跑来,对着二人躬身行礼。

  “带回大理寺!”苏少卿手握缰绳,当即调转马头。那吏役闻言,连忙去通知其他同僚。

  苏少卿骑着马走了几步,又忽然转头,垂眸看向面色虚弱的林让尘,好意问道:“让尘,要不我载你一程?”

  林让尘摆摆手,示意他先行。

  苏少卿也不多问,策马朝着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郎君,马车停在漕运码头外,再过片刻便会过来。”阿宗适时开口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