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岁聿手握刀柄,寒意自眼底漫出来,冷声道:“你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空气瞬间绷到极致,一旁许破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随时准备拦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士兵的斥责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此处因何聚众喧闹!”
值守此处的队正循声望去,见到那一身淡红公服,立时厉声喝喊:“官人到此!全部住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夜袭蔡州(中)
“发生什么事了?”
清亮的声音穿透众士卒, 两个维持秩序的士卒从人群中清出一条道路。
听到声音,李岁聿心头一跳,情不自禁地看过去。
“林郎中!”许破一下就认出走过来的人, 高兴地喊道。
李望舒也一脸“救山来了”的惊喜感。
“郎中,此事并无大碍,不过几句口角争执罢了。”刚才挑衅的老兵抢先一步开口, 有意想要将事态轻轻揭过, 不愿把插队寻衅的事摆上台面。
许破见状, 当即上前一步,朗声开口:“郎中, 并非无事, 刚刚是他们率先插队,还当众出言肆意讥讽我等, 瞧不起我们这些江湖人。”
“是么。”林让尘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垂眸的李岁聿, 闻言, 他转过头看向管纪律的兵士,“这还是军营吗, 连插队也不管?”
此话一出, 场中气氛一凝。
林让尘眉目微敛,虽未曾高声呵斥,周身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冷冷扫过那几名挑事的士卒。
“看来,我有必要同将军说说此事了。”
管纪律的兵士心底一慌, 生怕这件事闹大牵连自己,连忙躬身回话:“郎中息怒!属下已然知晓原委。插队滋事乃是违犯营中秩序,回去之后,我必定责罚这几人, 严加训诫,绝不再容许生出这是非。”
林让尘轻轻点头,剩下的兵士赶紧溜了。
李岁聿以为他要先处理正事,转身要走,背后突然响起阴沉沉的声音。
“李岁聿,你敢走?”
话音刚落,李岁聿脊背发凉,腿迈不开一步,僵在原地。
“八个月不见,你遇见我,竟然是想躲我?”
凉凉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一点点接近,仿佛在敲打着李岁聿的心,他忽然感到一丝害怕。
“你没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林让尘的气息吐在他的耳廓,李岁聿强稳住心神,刚要开口解释,后颈就覆上一只发凉的手,冷得他浑身一抖,话也被堵住了。
“解释。”
李岁聿紧张得喉结滚了滚,哑着声音说道:“我……我在军营,没法写信寄给你。”
林让尘脸色阴沉,指腹轻轻蹭着他修长的脖颈,轻声提醒:“你明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李岁聿:“……”
身后之人望见他这反应,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按在他后颈的手松开,转而伸臂自背后将他环住,低声道:“阿宴,你说过,不会让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如今又跑来前线。我该拿你怎么办……”
李岁聿环顾四周,见有零星几个士兵在忙,应该不会看见他们这边,才缓缓松口气,回答林让尘的问题。
“我答应过你,我会想着活下去。”李岁聿抬手轻碰自己肩边林让尘的脸颊,已示安抚,顺便反问一句,“你不相信我?”
“不是。”林让尘用力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闷声道,“我当然相信你,你是江湖上有名的四爷,只是……我担心你,也害怕失去你。”
有林让尘这句话就够了。李岁聿现在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暖意,他拍拍缠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示意林让尘松开,又问道:“你呢,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不信你只是过来看一眼。”
林让尘见人转身盯着自己,下意识抿抿唇,轻哼道:“只许你跑到前线,不让我跟过来?”
李岁聿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没发一言,等林让尘继续说。
“裴相奉旨前去郾城督战,我随户部的差事一同跟过去。”
不等林让尘说下去,李岁聿打断他道:“李将军真写信给你了?”
“是啊,他说你在他手上。”
李岁聿:“……”
林让尘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柔声道:“我就想和你近一点。我在郾城,若你们这边有什么紧急情况,我们也能帮忙。”
李岁聿突然道:“你何时走?”
温情顿时被打破,林让尘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气又升上来,他瞪着李岁聿,忿忿道:“李四!我刚来,你就赶我走?!”
李岁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苍白无力地解释:“不是,我随口一问。”
“你要是不想知道,怎么可能问出口!”
“我脑子抽了。”
“你就是想赶我走!”
李岁聿被他问烦了,无奈道:“是是是,我赶你走,军营不是你能待得下去的地方!万一敌军有什么突击,你要是受到伤害了怎么办?”
原以为林让尘听完会生气,没想到他反而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
“你担心我。”
李岁聿:“……”
“放心好啦,我待不了多久,郾城还有一堆事要我处理。”林让尘此刻也不嫌脏了,朝他灰扑扑的脸上亲了一口,“我过来陪你过中秋,幸好赶上了。”
李岁聿刚被感动得说不出话,林让尘突然瘪瘪嘴,埋怨道:“呸!亲了一嘴土!”
李岁聿不禁笑出声,解释道:“我刚练完回来,不仅脸上有土,还有汗。你也不嫌弃,好歹等我洗把脸。”
林让尘看他幸灾乐祸地笑,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忍不住啊,你能忍住亲我就是不喜欢我。”
“什么歪理。”
“不管。”
李岁聿一向没法对付他的无理取闹,只好转移话题:“我去洗把脸,你先去李将军的主营。”
被这么一提醒,林让尘终于记得自己手上还拿着裴相给的行营公验,得先去主营。
他唇角往下压了压,临走前还往李岁聿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狡黠地笑道:“你洗干净脸等我,我回头找你。”
李岁聿捂着脸,无奈地摇摇头。
……
林让尘持着裴相的行营公验,经士卒通传,踏入李朔的主营大帐。
帐内烛火摇曳,案上摊满山川舆图,李愬正低头翻看各处送来的军情密报,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看清来人,神色间掠过一丝真切的意外。
“林郎中?竟真是你。我原只当是文书传言,不曾想你真的离开长安,亲赴淮西前线。”
李朔目光扫过林让尘,见后者眉眼间藏着几分牵挂,略一思忖,便隐隐瞧出他与李岁聿之间非同寻常的情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也不戳破。
林让尘并未接他这句打趣,敛去刚才和李岁聿相处时的软态,神色肃然,径直走到舆图前,开门见山。
“国事为重,下官此来,想问将军夜袭蔡州的筹划。不知将军心中,可已经择定动手的时日?天时地利,如何权衡。”
李朔见他立刻转回公务,便也收起那点戏谑,俯身伸手,指向蔡州的位置,语声压低:“蔡州城高墙厚,硬攻损耗太重,只可奇袭。我要等一个隆冬风雪之日。”
他指尖沿着山道一路划开。
“风雪大作,寒气刺骨,叛军必然懈怠,防备最是松弛。朔风呼啸,也能掩盖行军马蹄之声。嵖岈山那一条隐秘山道,便是成败关键。只是风雪时日不可强求,需静待天象,不可贸然举事。”
林让尘又问:“奇袭之时,西线这边要郾城方面怎么配合?”
“奇袭蔡州,讲究出其不意,我这边精兵潜行南下,唐州营寨便会显得空虚。”李朔回道,“劳烦裴相令李广颜部,自郾城出兵,在东线大张旗鼓,佯攻蔡州北面。多立营垒,擂鼓列阵,做出要大举强攻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