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47)

2026-10-06

  侍女的裙角已经转过廊角,再不动,就真的要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方沅忽然抬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那只手很凉,带着薄茧,很稳当。

  林让尘猛地回神,撞进方沅那双没有波澜的眼底,没有恐惧,平静得可怕。

  方沅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指节,带着他一起,猛地向下一按。

  “咻——”

  短箭破空,没入方沅的心口。

  林让尘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钝重的力道。紧接着,温热的血溅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眼前景象骤然失色,褪为灰白,只有手背上那道鲜血刺眼。他僵在原地,瞳孔猛缩,看着那副身躯软软地往后倒。

  他真的……杀人了。

  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月牙门外,侍女的裙裾扫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让尘咬咬唇,足尖一点借力上墙。

  侍女停在月牙门前,正要呼唤方帮主,就见一具身躯倒在血泊中。

  “死、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的重要人物就是丐帮帮主哦!有读者宝宝猜到了是他派人去影阁下的刺杀令嘛……下段会解惑的

 

 

第32章 淮扬清宴(下)

  “方帮主死了!”

  一道惊雷般的话语砸在清宴台上, 满座皆惊。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宴席,瞬间被抽走了声响。

  “什么?!”

  浣花剑派的老掌门猛地按住桌案,花白的胡须颤抖不已, 浑浊的眼狠狠看向左席的窦舟。

  窦舟阴沉着脸,身后的心腹走上前,弯腰在他耳边轻声道:“还是晚了一步, 已经没气了。”

  “老帮主死了还要阴我一手。”

  窦舟冷哼一声, 看向浑身发抖的方易, 只觉得麻烦闹大了。

  “小师叔……”

  一个丐帮弟子茫然无措地看向方易,后者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觉得心口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上气。

  良久, 方易才回过神, 他冷下脸, 吩咐弟子们。

  “去收尸。”

  他早便觉得,最近的方沅很不对劲。

  “小师叔, 李阿四还没回来。”一个弟子跑出数步又转回来, 急促地说道。

  方易怒极反笑,再也忍不住脾气,大骂道:“他就是杀帮主的人,他回来做什么!”

  那个弟子:“?”

  “怎么会,阿四人不错的……”那个弟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时反应不过来。

  “李阿四就是影四,这下你听明白了吗?”方易一字一顿再次提醒。

  那个弟子吃惊地后退几步,这些日子他们丐帮简直是引狼入室!

  “是商会的人!一定是他们雇佣的影阁刺客!”

  那个弟子回过神来,忿忿地指向对面的窦会长, 引得众人注目,窦舟一下子成为全场的焦点。

  “你们还记得吗,方帮主就是说了商会勾结李节度后,回到厢房就死了!”

  “丐帮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方帮主是被灭口了!”

  “商会竟然敢当着我们的面干出这种事!”

  “……”

  周遭掀起流言蜚语,暗自揣测的声音愈来愈响。

  阿宗如遭雷击,他压低声音,吃惊道:“你敢让郎君去杀人!”

  李岁聿淡然处之,没有理会。

  “放心,他没事。”

  “是这个原因吗!你怎么能让郎君杀人呢!”

  李岁聿:“……”

  杀个人,又如何。

  窦舟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盯着那个丐帮弟子,捏着酒盏的手发紧,高声道:“小兄弟,不能平白无故地诬陷我们啊。”

  那个弟子已经被气愤冲昏了头,大骂道:“不是你们要杀,难道还能是我们丐帮的人杀帮主吗!”

  四周传来认同的声音,窦舟无言以对,这件事摆明了是商会吃亏。

  上一刻还在宴会上揭露商会的秘事,下一刻回到厢房就被刺杀了。

  商会的嫌疑本就最大。

  何况商会一直提出无理的协约为难丐帮,变相地不愿交出盟主之位。这关头把丐帮帮主杀了,就能继续担任盟主位置一些时日,好把钱财送给观察使。

  一个弟子把方沅的尸身背出来了,满堂瞬间安静。

  方易冲到近前,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背上的人衣衫染血,胸口那处早已冰冷发硬,脸色是死人特有的青灰,嘴唇乌紫。尸身四肢垂着,全凭那个弟子托住才勉强伏背。

  方易脑袋里勉强支撑的弦彻底断了,只有亲眼见到,他才不得不接受一切。

  前不久才和他说话的师兄……

  此刻却像个毫无生气的提线木偶般静静地趴在弟子的肩背上。

  方易想喊一句师兄,万一师兄醒过来了呢?

  但他却连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人用力扼住,呼吸都困难起来,只有破碎的气音在喉间滚着。

  方易深呼吸一口气,压住胸腔的一阵酸意,一只手死死攥着师兄染血的衣摆,像小时候一样。

  他眼眶发红,动用体内真气,拔高声量,震得四方肃静。

  “江南商会雇影阁刺客杀害丐帮帮主,这仇,丐帮一定会报!”

  “待安葬好帮主,方某自会登门,讨要说法!”

  说罢,方易招招手,余下弟子们带着尸身往木桥方向走。

  楚尧连忙追上去,掏出腰间的令牌,正色道:“门派纠葛需上禀天机院,由长老做定夺。何况,此事并未查明。”

  方易忽然想起师兄在宴前对他说的话。

  ——在江湖上,做人做事。重现实,轻虚名;重实效,轻规矩;重时机,轻成例;重实力,轻公道;重当下,轻长远。

  他一掌挥开楚尧,后者没有防备,被打退几步,捂住胸口,嘴角溢出血来。

  “等你们天机院发号令,我丐帮弟子都不知道饿死多少人了!”方易怒喝,要领着弟子们离去。

  刚踏出一步,木桥上的两个守卫执戈拦住他们。窦舟缓慢起身,看向出口处的一群人,笑得不怀好意。

  “方大侠,事没查明,你这样草率决定,要是传出去……对我们商会声誉有损啊。”

  窦舟勾勾手指,他的心腹从后座走出,大喊道:“清平楼已被商会的人接管,没有会长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

  全场缄默。

  “阿宗,给刀。”

  李岁聿率先打破宁静,阿宗还挂念着郎君杀人一事,虽然没懂要刀的目的,还是不情不愿取下佩刀,放在他的桌案上。

  他盯着两个门派剑拔弩张的架势,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刚入喉,双方就亮出武器。

  方易一把接过弟子递来的打狗棍,他持棍没有花里胡哨的假把式,棍子一甩,打向两个守卫。

  两个守卫的长戈勉强抵住攻势,窦舟拍拍手,杀意顿起。

  宴上的侍女们从发髻上拔出尖锐的长钗,抽出压裙刀。奔走宴席的小厮,掀开围腰,亮出短刀。

  悠扬的曲声急转直下,催人征战。紧接着,琵琶弦上迸出一串急促的滚音。

  宴席上乱成一片,受邀而来的江湖人被迫拿起武器,抵挡商会的攻势。

  “怎么打起来了……”

  阿宗话音未落,一个小厮持着短刀奔向他们,一刀撕破屏风。

  屏风后的人酒杯一放,袭来的风带动发丝,阿宗反应不及,李岁聿的左手就已经立起横刀,精准地挡住短刀刀锋。

  “!”

  刀尖被横刀刀鞘一震,小厮手腕发麻,那柄短刀竟脱落在地。

  李岁聿动作未停,手心虚虚往后一滑,刀鞘出虎口大半。他抬手,横刀翘起,一个横扫脖颈,小厮歪倒在地。

  方才的动作一气呵成,阿宗叹为观止。

  “捡刀。”

  李岁聿扬扬下巴,指使他捡起地上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