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自己的事,阿宗及时回话:“阿肴去淮西一带查到一个法子,快回京了。”
“哦。”林让尘不太信任,兴味索然,“如果像上次一样没用,影阁大比的时候,我怎么办?”
李岁聿略一思索,淡淡开口:“买通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查案
第38章 恶鬼伤人
朱雀门街西, 光德坊京兆府。
秋意染褐槐叶,风卷枯叶飞落土道,三间宽的朱漆大门前落叶扫作一堆。
侧门百姓差役往来府门络绎不绝, 几乎都有被门前空地上哭喊的妇人引去目光。
“官人啊——”
府前围满看客,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引颈探看, 向那妇人投去目光。人群将府门前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连通行的道路都被占去大半。
“告官人, 我的儿郎被鬼害死了!”
妇人跪坐在地,痛哭流涕, 额前碎发被泪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绝望地捶着地面。
手持水火棍的差役们拦着围观的百姓,想腾出空地供车马行走, 大声囔囔着维持秩序。
其中一个差役去拉那妇人, 紧张地张望街道, 苦苦哀求道:“大娘,你先起来吧!今日是林郎中奉旨查办的日子, 莫在此处喧哗!”
差役面色焦灼, 生怕妇人的哭喊引来更多事端,坏了府里的安排。
那妇人听罢,仍是不起,大喊道:“正好,我让林郎中做主!”
差役面色一沉, 向一旁的皂隶递了个眼色。
皂隶会意,连忙上前半扶半架,要将那妇人强行拖走,但又不敢太粗鲁, 生怕真伤了人,落人口实。
那些皂隶心中清楚,此事若是闹大,他们这些底下人是最先受罚的。
见状,周遭百姓摇头叹息。京兆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们不愿去查罢了。
一辆黑篷青帷的官车缓缓驶来,车辕前坐着车夫与一名俊俏的随身侍卫,车下跟着一个带刀的侍卫。
架人的皂隶听到车轱辘滚动的声响,将不断挣扎的妇人抓紧,加快脚步。
那妇人忽然大喊起来:“林郎中!我要告京兆府瞒案压事,草菅人命!”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坐在车辕前的林让尘急得忘记现在的侍卫身份,突然犯了官瘾,扬声道:“住手!放开那妇人!”
坐在车厢里的李岁聿不免扶额,叹息一声,掀开车帘,帮林让尘收拾烂摊子。
浅绯色官袍露出一角,马车停下,嘈杂的众人顿时安静。
满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马车上。
妇人见状,连忙挣脱开面色慌张的皂隶们,奔向马车,扑通一声跪下。
林让尘先跳下驭座,丝毫没有去拿车踏的意思,此番行径根本不像个侍卫。
然而不等车夫去拿车踏,李岁聿也纵身跃下,动作行云流水,快步走到妇人前。
也不像个官员。
“说。”
大有要审犯人的气势。
周遭民众被唬了一跳,纷纷打量面前的男人。
这位“郎中”容貌清丽,一身浅绯官袍衬得唇红齿白,展眉如绵山。
但满身的肃杀气极易让人忽视相貌,没半点文官端方。在一片枯色里,如同迎秋而开的炽红金灯。
“我……”妇人被扑面的冷气怵了怵,她心一横,哽咽道,“我的儿郎被鬼杀害了!”
李岁聿顿住,一转头,正好撞上林让尘惊诧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意外。
“先带人进去。”
李岁聿的话音刚落,一个枯瘦老翁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他衣衫破旧,须发皆白,此刻却扯着嗓子大喊:“绝不可能!”
百姓吓了一跳,纷纷避让,有人下意识地捂住鼻子,有人低声咒骂着晦气,脚步却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
人群迅速向后散开,反倒给老翁让出了一片空地。
“那不是吃人恶鬼!那是当年守永安的人啊!”老翁浑浊的眼淌出泪珠,一把老骨头重重跪在李岁聿前,嘶哑的嗓音唤出五十年前那场浩劫。
当场民众面色沉郁,连带着看这个老翁的眼神都有些厌恶。
这是他们永安人最不愿提起的事。
老翁还在语无伦次地哭喊:“是十几岁的娃娃!我的娃娃不会害人……”
听得林让尘和李岁聿一头雾水。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太明白老翁口中所言何意。
一个百姓看不下去,骂道:“老丧门,官人办案呢,你又在这儿胡吣什么!”
另一个百姓附和:“对啊,现在都是玄元年了,不是什么开天年!”
“滚一边去!”
“莫要妨碍官人办案……”
“……”
咒骂声不断传来,化作耳鸣,他反头望着那些露出嫌恶神色的百姓们,突然发疯般捂住耳朵,想把这些声音甩出去。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林让尘不禁蹙眉,他刚要上前安抚老翁,后者却晃着身子站起来了。
“我的儿啊……”
他颤颤巍巍走向人群,寻着视野里的无面百姓,走到最近的人,哭喊道:“我的儿才十五岁……”
那个无面百姓退避开来,他又寻到另一个无面人前,悲痛道:“才十五岁啊!”
一群无面人散开,当他是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儿啊,他们记不住,我记得住,我记得住你……”
众人目视着老翁背影一点点缩小,直至不见,才缓过神来。
场间一时陷入沉寂,只剩风吹落叶的轻响。
忽然,府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浅绿官袍的男人赶到府门,他神色仓皇,快步趋至阶前,躬身行礼。
官帽上的乌纱翅随着动作剧烈晃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
“林御史!下官永安县尉,方才府内事务缠身,来得迟了,望御史恕罪。御史奉旨查办城西闹鬼一案,下官自然不敢怠慢,只是朝廷自有体制,还请御史先入府通禀挂号,依流程立案,待下官备齐差役、卷宗,再……”
“这个人叫王强,从八品下,管盗捕治安。”林让尘站在李岁聿旁边,微微侧开身子,低声提示。
林让尘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旁李岁聿一人听清。
李岁聿奇怪道:“怎么才八品官迎,你没实权吗?”
王强低着头,迟迟没等到“林御史”回应,脊背已微微发僵,但他也不敢擅自起身。
他胆战心惊,难道御史要立个下马威?
王强心中忐忑,手心已然沁出冷汗。
“那最低也得是京兆少尹迎。”林让尘被李岁聿的无心话激怒,在背后偷偷戳他,“快问。”
李岁聿无奈地退开一步,免得被林让尘戳来戳去,转头厉声道:“京兆府尹呢,不来迎接吗?”
“这……”王强直起身子,低声下气,“府尹正处置西川军情要务,事关军国大事,一时难以抽身,故此命下官先行出来迎候。”
林让尘压低声音,忿忿吐槽:“军国重务是务,京城安稳、百姓性命便不是务?”
闻言,李岁聿便学着官员口吻,冷声道:“本官奉旨查办京城闹鬼要案,既京兆府尹没空,那便不经流程。”
“这……”王强也拿不定主意,他也是临时被拉过来的,面色慌忙。
“此案事关百姓安危。”李岁聿的视线落在跪地的妇人身上,语气强势,“带人进去。”
……
“今早,贱妾的孩儿天没亮便运炭入城售卖,不想在途中竟撞见邪祟,横遭不测!”妇人语声哽咽,泪落不止,强撑着叩首再道,“同村里卖菜的乡民撞见了孩儿尸身,说是被鬼咬死的!求官人为贱妾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