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李岁聿的看法做什么。
林让尘提议道:“你可以去向里正申报,户内绝丁,贫不能存,县里会减免赋税,给救济粮。”
妇人苦笑一声,埋怨道:“那得全凭县官的良心。”
林让尘呼吸瞬滞,捏紧拳头,那种无力感再次遍布全身。
他取下腰带上的钱袋,塞到妇人手中,虽不是长久之计,但也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你拿着,先撑过这个冬。”
撑过这个冬,之后呢?
妇人没问出来,林让尘也没说出口,他们都心知肚明。
“多谢差官!”
……
西风残照,败叶打着旋儿,落进十六王宅,被往来内侍的脚步碾得粉碎。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一个着墨蓝暗纹圆领袍的男人坐在书案前,束着玉簪,坐姿端方贵气,眉目清峻,神色淡静。
他指尖持着一卷郡县志,目光却落在窗外的萧条景色上。
内侍轻手轻脚进来,额角带着薄汗,双手捧着一封卷成细筒的密信,黑绸缠裹。
“殿下,京兆少尹向使君的人。在偏门候了半个时辰,说此事关天,须得殿下亲阅。”
他抬手接过密信,解开黑绸。
——璟王殿下钧鉴:光泰里乔二暴毙,林御史亲至验尸,恐与京中鬼怪有关。
“呵。”祁进冷嗤一声,面上不显喜怒,“火还没烧到他身上,急什么。”
内侍垂头敛目,只是安静听着。
“这位林御史倒是风头正盛。”
祁进对这个为官两年的林让尘有点兴趣,最近在京中,听到不少他的一些功绩。
先前在弘文馆读书时,他便从伴读口中听过不少国子学的传闻,尤以谈及林让尘者为最。
他长相貌美是流传最广的,但为人娇惯、恃才傲物的传言,也半点不比那副好皮囊逊色。
有人说他在国子学讲经堂当众驳斥博士,直言“此等庸儒,误人子弟”,也有人说他在国子学吃穿用度皆要最好,比王公贵族家的子弟还要娇贵。
谁要是惹了他不快,书案上的物件顺手就扔,专挑别人皮糙肉厚的地方砸。
这么出格的一个人,居然受国子学的讲师喜欢。
不过,看来他这两年当官收敛许多。
“殿下,这林让尘,乃是齐州林氏关中支脉子弟。其父原是地方良吏,先皇在时见他清正,特拔入京做了朝官,一家便迁来永安定居。”内侍见他颇感兴趣,合乎时宜地解释。
“齐州子弟,难怪个子高。”璟王不禁感叹,他在朝中见过林让尘,身形挺拔,气质出众。
内侍又道:“他母亲是京兆杜氏女,家里还有个小妹,现下在尚宫局司记司做掌记,管的是文书记录,是正经宫里女官。”
“小妹?”
祁进重复了一遍,他微微敛眸,不知在想什么。
“行了,且派人去盯着二弟。”祁进动动手指,内侍领命躬身,“他这些日子恐怕不会安分。”
“是。”
……
入夜,西郊光泰里。
村舍早早关紧门窗,沉寂的夜晚只剩秋风声。
村里靠西的屋子燃了一盏微弱灯火,一个女人的身影映照在窗纸上,正低着头忙活针线,赶制冬衣。
“阿娘……”
榻上的孩童睡得香甜,说着模糊不清的呓语。
“咯吱咯吱……”
远处传来骨节颤动的声响,女人持针线的手一顿,她警惕地盯着窗户,生怕外面的东西破窗而入。
“咚、咚、咚。”
良久,屋舍外的木门被硬物磕响。
女人心口猛地一缩,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起身,迅速吹灭烛火,屋舍顿时变得漆黑。
磕门的声音逐渐消失,女人松口气,想起手中针线还没收拾,一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那扇窗户。
窗户外有一双泛幽幽荧光的眼睛,透过窗纸定定地注视着屋内的她。
女人脑袋瞬间空白,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爬,手勉强撑住桌面,才没往后倒下。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强迫自己和它对视。
猛然,她注意到另一边窗纸上又长出几双绿眼,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阿娘,我不饿……”
榻上的孩童突然发出声音,窗外的绿眼睛顿时变得更多。
她被吓得不轻,蹑手蹑脚地挪过去,伸手轻轻捂住孩子嘴巴。
忽然,窗外发出响动,类似人手的影子附上窗纸,轻轻刮擦着窗纸。那只手很细,像人的指骨。
下一瞬,一截灰白的指骨猛地戳在窗纸上。
窗纸当场破了个小洞,那截骨头崩掉一块,碎渣簌簌落在窗沿。
朽木窗棂被顶得微微颤动,窗纸被脆裂的骨茬一下下划开,裂口越来越大。
女人这才看清了鬼的真面目!
这完全是冒着鬼火的人骨在动!
但“鬼”在窗外停下了动作,没有往里钻的意图。突然,她听到了极轻的声响,是从那具枯骨里滲出来的。
像是无数虫足在枯骨内腔里爬动的沙沙声,闷在空心骨管里,叫人头皮发麻。
正当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要爬上窗沿时,一道刀光从天而降,劈开扒窗纸的骨人。
刹那间,骨人碎成一地。很快,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从骨缝里爬出来,直奔持刀落下的人。
身后还有四五个骨人正笨拙地朝他靠近,那人利落挥刀,将围住的骨人三两下解决掉。那些骨堆上燃着荧火,骨缝里的虫子飞快钻了出来。
见状,他飞快拿出竹筒火摺,拨开塞子,对着筒口一吹。筒口燃起火焰,吸引地上密密麻麻的虫子朝着一个方向爬。
他迅速往后退开,割下衣服边角的布料,果断点燃扔在一旁,那些虫子畏惧强火,接连散开。
没等他缓口气,就看见一队整齐的骨人往他的方向走来!
作者有话说:
火爆辣椒林郎君
第40章 蛊毒重案
他手探在腰间, 取下伏火筒,点燃筒口。一束火光冲上夜空,炸开火花。
顷刻间, 藏在暗处的捕快、不良人一拥而上。
一张大的麻绳网落下,网住一队骨人,骨头散成一团。
他将手中燃着的竹筒火摺扔在麻绳上, 麻绳瞬间烧了起来。骨堆挣扎半晌, 最终没有动静。
不良帅一脚踩死试图逃跑的一只毒虫, 嫌恶地看了眼烧死的毒虫尸体,转头瞥见火后的身影, 他神情微变。
明炬映在那张昳丽的面容上, 深黑的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显得他的眉目愈发清晰。
火华跃动间, 更衬得他身姿孤挺, 眉眼冷冽如寒玉, 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贵气场。
“林御史,可有受伤?”不良帅心头一紧, 放轻脚步, 控制不住地走近询问。
“林御史”平静地注视他,只是片刻,确认没有危险意图后,前者很快收回打探的眼光,面无波澜地轻轻摇头, 始终沉默不语。
不良帅挠挠头,见人家不怎么愿意搭理自己,刚要迈步走回去,就远远听到一声。
“好臭啊!”
那个不良帅被声音吸引过去, 有两个侍卫打扮的人从夜色中走来,脚步一顿。
出声的那个侍卫长得非常俊朗。
只见他眉头紧蹙,鼻尖皱起,满脸都是难以忍受的嫌恶。尽管这些,他还很没距离感地走到“林御史”身旁,还凑着脸去闻御史的衣服。
不良帅:“?”
“这衣服不能要了,很臭。”俊朗侍卫捏着鼻子退开,嫌弃地用手作扇子,试图扇开散烧枯骨和虫子的臭味,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嫌弃,偏头对另一个侍卫命令道,“阿宗,这个熏香留味不久,哪天叫人去买百和香来熏,胡商那边也去看看,有没有新的香料。”
阿宗恭敬道:“是。”
不良帅当场愣住,他打量起那个俊朗侍卫。
后者穿着比一般侍卫的衣服用料要贵,但身材极好,宽肩窄腰,皮肤也粗糙,怎么一副养尊处优的公子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