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让尘自接手此案以来,坏事接连不断:先是性命威胁,后又灵魂互换。
有时候,他真想找棵歪脖子树一头吊死,一了百了。
不过现在,他的心境却莫名宽了许多。多亏了这场互换,明日不用上朝勾心斗角,还能随意摆布李岁聿的身体!何乐而不为?
“我今晚要回我自己的院子睡。”林让尘伸了个懒腰,故意忽视李岁聿的不满,嘴角翘得老高,转身往屏风后的更衣处走去。
李岁聿扶额叹气,这是林让尘的府邸,自己霸占着人家的住处,总归要费些心思解释。
他脱下湿冷的里衣,手指尽量不去触碰这副皮囊。低头一扫,眉头皱得更紧。这副身子骨架偏大,却瘦得几乎能看清肋骨,简直没眼看。
直到脱下亵裤的那一刻,李岁聿的眉头才微微松动。他脸上瞬间红白交加,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疯了吗?!
这人到底是怎么长的?
“咳咳……”
屏风后传来林让尘刻意的咳嗽声。
李岁聿瞟了一眼,抿直唇线,干净利落地穿好衣服,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林让尘也穿好衣服走了出来,褪去黑色劲装,换上精致锦缎便衣,整个人宛如脱胎换骨。只是,此刻用着这副身体的人,脸上却浮着可疑的红晕。
见李岁聿一言难尽地盯着自己,林让尘想起刚才的插曲,身板挺直,微扬下巴,得意洋洋地轻哼了一声。
李岁聿沉默以对,实在不懂他到底在得意什么。
……
两人并肩走出浴室,晚风带着雨丝的凉意扑面而来,吹走了身上的热气与黏腻。
守在门外的阿宗,见自家郎君与那个“刺客”一同出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尤其是看到那刺客竟穿着郎君的上乘便衣,阿宗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待自家郎君走近,阿宗才连忙收敛神色,拾起柔和的笑容。
可当他听到李岁聿的话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阿宗,从今往后,你记住,他便是我的门客。”
“郎君?!”阿宗的声音陡然拔高,语调尖细,警惕地盯着林让尘,“他给郎君下了什么迷魂药!几日前还是刺客,如今却成了门客!”
李岁聿心头咯噔一下,阿宗怕不是以为,他和林让尘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站在阿宗的视角,这一切确实诡异!郎君差点被刺,醒来后给刺客送锦被、邀共浴,现在还要给予门客身份。阿宗不闹脾气,才是真的奇怪。
“此事我之后再和你解释。我今日睡偏院,正院留给他。”
李岁聿打算搪塞过去,却没想到阿宗的反应更激烈:“郎君连自己的院子都要让给他住?!”
阿宗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侍卫与婢女瞬间投来好奇的目光。李岁聿烦恼地看了一眼林让尘,后者却负手而立,事不关己。
“我自有打算。”李岁聿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
阿宗气愤地瞪了林让尘一眼,才带着人去收拾正院。
被瞪的林让尘刚升起几分愤懑,却猛地想起自己现在不是“林公子”了,火气瞬间熄灭。
他转头看向李岁聿,眼底藏着报复的快意,浅笑晏晏道:“你先前扔给我的锦被,让人洗干净了……哦不,遣人去江南,再给我打造一床来。”
李岁聿本就不是好脾气,瞬间便知这人绝不能惯着。
“林御史,你别得寸进尺。”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如果我们换不回来,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而你,要代替我回到影阁,做杀人放火的勾当,一辈子见不得光。”
后半句话,像是诅咒,又像是自白。
“呵。”林让尘依旧嘴硬,“我不回影阁便是。你以为我会让你霸占我的一切?我就算捏造身份,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李岁聿突然笑了,话语里带着嘲讽:“你未免太天真了。一旦成为影阁的人,此生便永远是影阁的人。每个刺客体内都种有子蛊,每月十五左右蛊虫噬咬经脉,痛不欲生,只有完成刺杀单子,上头才会发丹药止痛。”
“影阁单子分天地玄黄四等,永安仓案,是天字号。”李岁聿的指尖不自觉地按向心口,那里是子蛊寄居之地,“接天字号单子,便是以命相搏。此次任务失败,按照规矩,我的本命母蛊,会立刻死亡。”
子母蛊,共生共死。母蛊亡,则子蛊崩。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互换身体,林让尘侥幸活下来了,后日上朝将名册呈给圣上,雇主没有从永安仓案摘干净,就视为任务失败。
不出一日,李岁聿便会因母蛊死亡而痛苦死去。
但现在,他们互换了身体。
后日,死的人,将会是林让尘!
“你疯了吗?!”
林让尘气得浑身发抖,手背青筋暴起,忿忿道:“好端端地,你接什么天字号单子!你活得不耐烦了?!”
李岁聿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刃。
“所以……”李岁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现在能告诉我,名册在哪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四章 七号发哦!且看下一章文官闯影阁,刺客上朝堂!林郎君之后会练武健身的
第4章 阴阳名册
翌日雨势转小,不闻雷声。
林让尘如愿以偿地躺回自己的黄花梨木制驾屏床,盯着绣工精美的花中四君子绣屏,一夜未睡。
他不想死,但他也不想辜负为人臣。
关东一带,冬春连旱,春寒冻灾,河患后土地板结,春播难,冬粮耗尽。刺史上京启奏,恳请圣上开永安仓放粮救济关东。
这一开仓放粮就出事了!
永安仓上下百仓,竟有半数粮仓亏空。永安仓管事人员上至户部仓部,下到仓督典事,涉事人群众多。
大理寺刑部等人查清后粗略总结过一份名册,还未来得及细查,三位主审官员接连丧命。他接手此案后暗中调查,在最后一位受害官员的府邸暗格里,寻得了这本真正的名册。
他原先以为,那些人是因查得太深、触及某些人利益才被杀害,没想到症结竟在这本名册。但他知道的太晚了,刺客早已出动。
幸好灵魂互换,保了他一命。
林让尘躺着翻阅手中的名册,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名字,发出沉重叹息。
后日若是找人交上去,定会代替李岁聿死。但若是不交,名册只要在他手中一日,他的命便一直悬在半空。
左右都是死。
他心里咒骂那臭刺客几句,疲惫地吐了口长气。
就没有一个法子,能既保住命,又能暗中查下去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或许,这灵魂互换,正是破局之法!
“阴阳名册,什么意思?”
白日里门窗紧闭,李岁聿接过那本不厚不薄的名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册页边缘,转头问坐在木椅上喝茶的男人。
林让尘淡然地喝了口茶,头也不抬地解释道:“将这名册一分为二,你筛去你的雇主,把有利害关系的人摘干净,我呈那份你筛过的名册。”
李岁聿听明白了,他没想到文弱书生竟有这般迂回心思。倏地,他勾唇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嘲弄。
“你笑什么!”林让尘捕捉到那丝嘲弄,脸一下涨红了。
“我原以为,文人都有风骨,臣子都会遵君。不曾想,你更惜命。”
林让尘却出乎意料地不被他的嘲笑惹火,面色不变,淡然处之。
李岁聿没想太多,拿着名册往案桌走去,抽出一支笔在名册上画圈。他知道林让尘对这份名册里的人名烂熟于心,圈出的人,也是变相告诉林让尘雇主是谁。
但他不在意。林让尘用着他的身份,迟早会见到雇主。而且两人如今灵魂互换,用对方的身份说出的话,无人会信。
这是唯一不会损害到他们利益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