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人声转瞬间褪去,林长云被裴千度压在怀里,什么也没看清。
低头,只能看见裴千度的手护着自己细窄的腰,抬头,只看见裴千度被黑色玄铁掩住的脸警惕地看着外面,眼神锋利。
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裴千度的肩松下来。
裴千度确认外面的人已经走了,垂下眼,就看见林长云抬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自己。
因为被裴千度压在怀里,林长云呼吸不太顺,面色红润,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裴千度推后半步:“抱歉,大人。”
林长云拍拍胸脯,深呼吸两口气,道:“哎,那种事情都做过了这算什么,就是你抱太紧了,没顺上来气。”
“这是怎么了,刚才看到了什么?”
裴千度道:“刚才见到了裕安柜坊的小公子,他认得我,我怕被看见了多生事端。”
林长云“啧”道:“那你拽我干什么,他们又不认得我,你自己躲起来不就是了,我还以为碰到追杀你那帮人了呢。”
“你抱这么紧,差点给我憋死。”
裴千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是我乱了阵脚。”
林长云叉着腰:“哎算了,不是什么大事,时信时愿人呢,就这么看着我被你拉进巷子里?要是你对我欲行不轨怎么办。”
裴千度道:“大人,我不会……”
裴千度被打断了话,头顶屋檐缓缓传来时愿幽幽的声音:“不敢打扰,我还以为二位公子要……”
然后马上被同蹲在屋檐上的时信一把捂住了嘴。
林长云抬头看着不知道看到了多少的时信时愿,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裴千度,知道这人脸皮薄,怕他尴尬。
于是佯装怒道:“时信,管好你妹!不要毁了你们公子我的一世英名,我像是那种随随便便在公共场合干这种事情的人么。”
“你们俩撤远点,别瞎揣测。”
“是、、是!”时信红着耳朵拽着时愿飞走了。
“真是的,”林长云拍拍手,“真是把他俩惯坏了。”
裴千度默默跟在林长云身后出了巷子,想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道:“大人对谁都这么好吗?”
对时信时愿好,对知安好,连对上次那个爬床的什么云喜也很宽容。
林长云瞥他:“怎么,吃醋?”
裴千度道:“不敢。”
两人又在街上并排走了会儿,见着了一个挤满了客的百花糕摊子。
裴千度朝那看了两眼,转头对林长云道:“大人,那家百花糕看起来很不错,我去给你买了来尝尝。”
林长云也看了两眼,客这么多,都要把小铺子挤扁了,看起来确实很不错。
于是他道:“你在这待着吧,我让时信去买。”
裴千度摇头,看着林长云:“大人,我想亲自给你去买。”
“你之前说过,要我的真心。”
林长云:……
(; ̄ェ ̄)
这人最近咋回事,吃错药了吗。
林长云拿他没法子,摆摆手道:“你去吧,快去快回,我在那儿等你。”
说着便朝远处河岸边一个亭子走去,坐了下来。
裴千度冲他笑了一下,转身朝那摊子走去。
这家店生意实在火热,人挤人,嘈杂到听不清一米之外的人声,摊主吆喝得满头是汗。
林长云在远处瞧着,只能看见裴千度被挡掉了大半的背影。
裴千度挤在人群里排着队。
他看到摊子里各式各样的百花糕,看到哭着喊“我要吃我要吃”的小孩,最后目光落在一个挤到自己边上的少年身上。
“二公子。”
那少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二人的交谈被嘈杂的人声和拥挤的人群掩去,裴千度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少年便继续道:“那日发现我们的那支人已经全部解决掉了,没有泄露,按照您说的伪造了行踪,那些人以为我们往北边逃去了。”
裴千度点点头道:“嗯,不错。”
少年犹豫片刻就又问道:“二公子,您那儿真的没问题吗,那位公子的底细我们迟迟查不出,只能知道是林家的人,这……”
裴千度打断他道:“没问题,很安全,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我,我离开了林府才是真的对大家都不利。”
“刚才在路上差点撞上了他们的人,你们几个多加小心。”
少年还要再说,裴千度道:“再说林公子恐怕要察觉异样,下次再议。”
少年没法子,小声道了个“是”,拿了递到眼前的百花糕边撤了。
裴千度跟在少年后面,付了银子,回了喜洋洋的摊主一个微笑。
他看着这些个长相可爱的百花糕,笑了一下。
真心吗?
裴千度收回眼神,抬起步就要朝林长云等他的亭子走去。
只是定睛一看。
哪里还有林长云的影子。
第19章 吻
林长云翘着腿坐在亭子底下等着裴千度。
这四角方亭临河而建,半贴水,半靠岸,红绸和花束系满亭柱和檐角,林长云就这样倚在美人靠上。
河上画舫、乌篷船来来往往,水面激起一荡一荡的青波,倒映着岸边摇曳的柳枝,漂浮着的花瓣也随着水流起舞。
岸上人声叫卖声混在一起,卖茶的卖花酒的个个赚得盆满钵满,裴千度就混在那人群里。
林长云远远地看着裴千度的背影,忽然觉得能看到这样的美景,这样悠哉悠哉地等一个人,好像还挺幸福。
只不过幸福和美好的心情通常是用来被打破的。
“你干什么!?走开走开!我告诉你啊,不要多管闲事!我的人我要怎么处置就这么处置!”
一道粗犷的男声扯着嗓子大喊道。
这声音格外大,是从林长云亭子脚底下的一间汤饼铺子那儿传来。
了不得,居然在如此热闹的时候力压一众吆喝声,没有十年骂街的经验只怕做不到这份上。
林长云向来是爱热闹的,好奇朝那看去。
只见那骂街的男人对面,有一身形高挑的男子立在铺前。
看热闹的人围成了一个圈,几个大叔大娘戳着这汤饼铺子和对立站着的两个人,神色夸张地说着什么。
林长云探出脑袋,凑近了仔细瞧。
只见那男子覆了面,单露出一双眼睛,一身劲装,身后背了把剑,正愤怒地盯着那大嗓门。
好秀丽的眉眼,林长云叹道。
只不过怎么回事,这扬州城不愿以真面目示众的人这么多吗?
他易了容,裴千度带了玄铁面罩,这人同样也覆了面。
莫非花粉过敏么?
真是怪哉!
那秀丽的男子嗓音也清透,此时压不住怒气:“我今日还偏偏就要管了!”
“我问你,你是人么?我刚都看到了,这样小的一个姑娘居然怀了孩子,你还对她非打即骂!良心何在?天理难容!”
围观的人群交头接耳起来。
林长云也是一惊,他朝着这男子指着的方向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捂面跌坐在地上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看起来约莫不过十三四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寻常人家父母都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这个姑娘却小腹微微隆起,因为太瘦显得格外突兀,像是灌满了水要撑到爆炸气球。
小姑娘面色蜡黄,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蓄满了泪水。
她手指纤细,一边脸颊通红,刚被打了一巴掌,身边撒了一地的馒头。
林长云蹭一下子站起来,双手狠狠攥住木栏杆。
下面的男子比他更加激动,“嗖”一下利落拔剑,直指面前的大嗓门。
那汤饼铺子的大嗓门尖叫道:“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奴,我要怎样对她就怎样!你个外人你管得着吗你!就是天王老子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