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看上那玩意儿?而且我要是喜欢那种类型的,还把你捡回来做什么。”
林长云觉得自己的审美和人格受到了侮辱,转身就走:“居然这样污蔑我!让时信来跟你解释吧,我走了。”
“我……”阿禾想要拦他,但是林长云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时愿时信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见人出来了,作揖道:“公子。”
林长云点了点头,想起来还是有点气,道:“时信,你待会儿把手上的事情忙完,进去跟里面那个没长眼睛的家伙解释解释,居然以为我看上了那个猥琐的胖子!去跟他说明白,记得把我说得英名神武些。”
时信不理解,但是殿下说的一定是对的,一定要照做,于是他答:“是。”
“哦,对了。”
林长云变脸如翻书,张牙舞爪了一会儿后又板起脸来:“时愿,你派人去查查扬州裕安柜坊,往深里探。”
林长云往阿禾那屋瞅了一眼:“这个人……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纯良。”
*
林长云气冲冲地出去,顺手甩上了门。
“砰”地一声,阿禾的神色随之冷下。
他靠着床椅坐了一会儿,留神听着屋外的动静,待人声散了,利索起身。
刚才给林长云擦血迹的时候动作那样轻那样慢,现在看来哪里有那副身受重伤动弹不得的样子?
阿禾在屋内转了一圈,目光扫视过屏风,木板软床,还有摆了药品的置物小几。
最后落在窗上。
阿禾靠近了那窗,犹豫片刻,轻轻用左手将窗开了开来。
窗外立着个没见过的侍卫,那侍卫见阿禾靠窗,警惕转身,剑已半出鞘。
却没想到阿禾眼底波澜不惊,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咳嗽两声:“不好意思,屋内闷,我想开个窗,不知道您在此,无意惊扰。”
侍卫狐疑地上下扫视了他一番,最终没说什么。
阿禾也不再看他,在窗边的扶椅上坐下,闭目养神。
侍卫观察他半晌,随时做好大呵一声喊人来制住这个男人的准备,但阿禾始终没有动静。
心稍安,侍卫估计这人真的只是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一只小鸮在天空上打着转,最终在阿禾的注视下落在了屋边的一棵高树上,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咕咕”叫了两声。
阿禾收回目光。
侍卫见着人靠在窗边不动,皱眉看着他。
只见阿禾衣服凌乱,胸肌半露,整个人露在窗边,也不知道是要秀给谁看。
侍卫想起来自家殿下刚刚匆匆从这屋里走出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间满脸通红。
阿禾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侍卫。
侍卫怒道:“看看看什么!把衣服穿好好好回屋里待着,不许白白白日宣淫!”
阿禾:……
第5章 你叫什么
许是因为前一天晚上见了血的原因,林长云做了噩梦。
他看到很高很高的天,黑沉沉地压在脑袋上,远处是一茬一茬绵延的山,以及歪歪扭扭挤在一块儿的自建房。
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坐在泥巴地上,玩弄着手里的玉米呀,一个看不清眉眼的清秀女人走过来,对这小孩道:“长云,过来,长云。”
林长云看到那个小小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过去了,扑倒女人怀里。
女人被他一扑,向后倒在了泥巴地里,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小孩愣愣地看着那尸体,什么也没有说。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女人的尸体突然变成了一具头破血流的男尸,又变成了一个苟延残喘瘦得眼珠子都瞪出来的老太太。
最后变成了一个身穿华服的男人,瞪大眼睛盯着林长云。
那是六皇子的脸。
林长云只觉得后背阵阵发麻,一转身,阿禾站在身后看他,背手而立,发丝在山谷轰鸣的风声中胡乱飞舞。
那眼睛里没有一点情绪。
林长云一瞬间就醒了。
靠,他暗骂一声。
这什么破梦,害得他背后出了一身的汗不说,睡了一个晚上比熬一整个通宵还难受。
为什么会梦到这种东西?他都多久没做噩梦了。
林长云反思起来。
莫非是因为昨晚逗那个自称阿禾的男人逗太狠,被人家画圈圈诅咒了?
哎,好吧。
林长云烦躁得挠挠头,想着待会儿还是暂时先不去骚扰阿禾了。
也省得他看到阿禾那张脸再想起这破梦。
于是乎他一连好几日没去见阿禾,单叫人每日取给他送吃的送药。
也没溜出去玩儿,只是倒在床上看话本,又或者是在院里的池塘边上喂喂鱼。
又一日,林长云睡到地上三更才醒,一睁眼就看到一张脸横在自己面前,神色有些不安。
这人正是知安。
知安是六皇子的贴身仆从,眉清目秀的一个小白脸。
林长云那日穿书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知安,也是从他口中初步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见他醒了,知安小跑过来道:“殿下,您起啦?奴才伺候您更衣。”
林长云“嗯”了一声,爬起来。
他虽不习惯也不喜欢别人帮自己换衣服,但是这贵族的衣服制式实在复杂,现在又是冬天,自己一个人实在是穿不明白。
知安一边帮林长云更衣,一边道:“殿下,您还睡着的时候林老爷子派了人来,您看看,我们这儿已经很长时间没去林家人那边叙叙话了,今日要是有空,要不还是过去看看?”
林长云:“很久了吗?”
他倒忘了这一茬。
六皇子的生母嘉贵妃在他出生那年便去世了。
这林家是先贵妃表亲,先贵妃又是太后侄女。
就算是一表三千里,林家在扬州凭借着朝廷的势力也能够混得风生水起,更别提林家本就家大业大。
因而林家在扬州这寸土寸金的宝贝地方有个一眼望不着边的大宅子,好像也并不稀奇。
林长云这个被皇上宝贝的六皇子,在林宅得了个安静又隐蔽的地儿,林家人非召不得入内。
这才给了林长云天天溜出门去吃喝玩乐,顺便还捡了个野男人回来的机会。
而林长云光顾着玩儿了,穿过来这半个月林家派人来问安过好几回,他却是一次面也没跟人家见过。
林长云叹道,“真不喜欢应付人啊,去见人我还得还得装傻,麻烦。但是不去也不成,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
“走吧。”
林长云穿好最后一件衣裳,磨磨蹭蹭挪到铜镜前理头发。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扒扒脸颊肉。
现在这张脸是六皇子的,看了这么久还是没太看习惯。
林长云对知安吩咐道:“待会儿到了林家人面前不要暴露了我神志恢复的事情,省得多生事端。”
“还有,再记得嘱咐时信时愿,帮我把阿禾盯好了,别让他出去,也别让他碰见我没易容的时候。”
知安应“是”。
林长云梳好头便跟着知安走了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正经经逛林府,这府邸连巷通街,占地极广,宅中有园,园中有屋,屋中有院。
要是想全部走遍,没个一天怕是下不来。
这样的深宅大院居然独属于一户人家。
林家派了人将林长云引至主宅花厅,刚进了门,一衣着华丽男子亲自站起来迎接,躬身行礼,笑着请他落座主位。
林长云毫不客气地坐上了那铺着锦垫的太师椅,回了这男人一个傻傻的笑,然后便转身捣鼓小几上放着的白瓷茶盏去了。
这衣着华丽的男人便是林家家主,林老爷见林长云这般也不尴尬,熟练地跟知安谈起来。
林老爷温厚周到,道:“殿下这几日在别院起居饮食,可还顺当?若有炭火不足或是衣被单薄,尽管派人来知会,省得怠慢了殿下。”
知安答道:“劳老爷挂心了,殿下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