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血气上头,想到种种画面,生出一种怒发冲冠为红颜的愤慨,立刻气冲冲来找周泊,一打开门却是这么个场面。
千娇百媚的苗小蓁被裹得跟粽子一样丢在旁边,这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干什么?
吕峻站在呆立的路平顾身边,敬佩地冲周泊使了使眼神:公子算无遗策,这也是您安排好的吗?
苗小蓁此时见路平顾出现,都觉得他变得分外顺眼可爱,忽然用力挣扎,疾呼起来:“平顾哥哥,快救救我!他们将我绑到屋里,想、想对我那般……”
她一喊,路平顾滞涩住的那口气吊一半,又顺了回去,喊道:“苗姑娘别怕,我这就救你!淫贼受死!”
白云漠道:“等……”
朱红衣袍飞荡,路平顾运气直冲上前,两手拔出腰后双锏,两手一错,向白云漠劈去。路平顾虽然头脑简单,武功却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双锏在他手中大开大合,气势雄浑,挥合砍劈如自己的双臂,人还未靠近,双锏所带的疾风便割得人两颊生疼。
白云漠见来不及解释,手往周泊后心一推,将他轻轻推往旁边,拔剑挡住双锏。剑身被重铁力压,顿时发出激鸣,路平顾冷哼,再沉几分气力,白云漠虎口发麻,立刻将剑斜切卸劲,旋身翻转自己的姿势,冲路平顾急刺三剑。
那三剑当真漂亮,极快而准,三点星芒降于长空,仿佛和路平顾演练过千百遍,路平顾忍不住轻喝:“好剑法!”双锏分开,挥舞成幕,将前两剑挡开,第三剑穿过他的右肩边,被锏身卡住。
左手锏凌然送出,紧接着迎面而来,白云漠立刻松手,整个腰身下折闪过,右手别过腰,从左下接住剑抽回,当一声,和铁锏撞上,剑身已经掠出豁口,在他手中犹自颤抖。
周泊道:“路平顾手中的双锏是天山奇老朴大师打的,坚不可摧,重刀都打得碎。”
白云漠遂改变招式,点刺他下盘,不正面硬战,两人游走屋内,寒光交接不绝,一边是力沉风重,一边是剑走偏锋,看着都让人胆战心惊。
昨夜白云漠到芝山客栈时,路平顾早就回到屋里睡觉,没见到他杀人,故而不怎么识得他,也没将这少年放在眼里。现在一交手,他十足惊奇,对这劲敌跃跃欲试。
刀剑无眼,他一面怕苗小蓁被误伤,一面在这也不好施展,便一挑一拎竹席,将她抛到周泊那块安全的空地。苗小蓁哎呀一声,头撞上柜子,身若无骨地软在微微散开的席内,缩起半身,手已借机向头顶银钗勾去。
哪知周泊被这场面吓到,往后退了两步,恰好退到她旁边,恰好一脚踩住她草席的绳子扯紧,苗小蓁又动弹不得。几次三番失利,她气得有点眼前发黑:榆木脑袋,蠢牛,狐狸精!
可惜路平顾难逢对手,此时已经来了劲,连苗小蓁都已经抛之脑后。双锏抡砸而来,地面顿时木屑狂飞,砸烂出数个洞来,这打斗动静太大,把其他人也都吸引过来。
元鹤和萧莞一来,见是他俩打了起来,倒是吃了一惊,只觉定有蹊跷,便作壁上观,看白云漠和路平顾相斗。
只有掌柜呆呆劝阻:“你们不要再打啦,我的桌子,我的杯子,哎哟我的地……”他掐指盘算,再这样一天一出,赚的还赶不上要补的,还不如回老家。
白云漠出手越快,而路平顾也越严峻以待,不多时身上已经汗如浆出,不觉心乱,若不是白云漠无意杀他,只怕破绽都可能致命!
一招切过,白云漠忽然踢出一个烛台,床帐荡开,路平顾眼皮眨动,击飞烛台,双锏还没收回,白云漠的剑已经刺破飘布,顺着空隙,贴着他后颈穿过,却剑刃一斜,只削了一片布料。
他随即飞身踢蹬,路平顾连人带锏,重重往桌椅那边摔了过去。
第9章 谎
屋中陈设七零八碎,皆已经被他们两人打坏,路平顾砸进桌椅,只听得木头喀吱碎成几块,飞尘狂荡,一时歇了动静。白云漠手中的剑仍在微微颤动,他的剑本就平平无奇,刃面的风霜痕迹织成剑衣,精工所制的双锏与之相击,越发显得它陈旧不堪了。
路平顾囫囵呸了一嘴灰尘,伸出手,从里面爬了出来,拍去身上的木屑。他衣着凌乱,发髻歪斜,仍是神采奕奕的模样,一战过,输了也不恼怒,反而面上多了笑意,冲白云漠抱拳:“没想到在这儿还能打上一场,痛快!白……你叫白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你只需记得,今日是我路平顾技不如人,下次再打我定不会输给你!”
白云漠道:“你的力气也不凡。”
路平顾被夸了一句,受用得眉飞色舞:“是嘛,你还有点眼光!我从出生起就是练武的好苗子,三岁的时候我就能提三十斤的刀,天生神力。我爹和我娘一合计,说不定是咱路家百年难遇的武才,便找到他在北州的朋友,说到那个朋友……”
他们硝烟暂去,眼见路平顾从自己扯到他爹,从他爹扯到北州的朋友,滔滔不绝,越扯越没边,准备把自己唠上三天三夜,元鹤开口插话,把话题引回来:“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路平顾这才想起来苗小蓁,忙跑过去帮她解绳子,周泊悄然放开力道,退开几步,在一边关切提醒:“苗姑娘都没穿两件衣服,这儿这么多男人,可对苗姑娘的名声不太好。”路平顾面色大红,为难地停下手来,最后还是元鹤抽剑,将半边床帐割落,一卷一裹,让苗小蓁披到身上。
元鹤扫了屋中几人一眼:“苗姑娘,有什么事你只管说,我们都在这里,旁人拿不了你怎么样。”
苗小蓁还没站起来,身形一软,靠到路平顾怀中,枕着他的胸膛,想起刚才的事泪如雨下,哽咽起来:“平顾哥哥,元道长,我……我真不知道与周公子和白少侠有什么过节,他们竟要这般折辱于我。我今夜原在房中沐浴,忽地感觉有人靠近身后,便昏了过去,再醒来便是这里……我苦苦哀求,他们仍不肯罢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咬住朱唇,再也说不下去了。
屋中几人神色变化,将目光投向白云漠和周泊,知人知面不知心,苗小蓁年轻貌美,难免有风流好色之徒盯上,只是在此地也太大胆了些。
周泊不慌不乱,奇道:“苗姑娘,你这话便有些奇怪了,你我相隔三间房子,这芝山客栈又小,带着你走动竟无一人看到?”
“我一闭眼一睁眼就在这儿,怎么知道你们使了什么法子?”苗小蓁声音颤抖,“周公子,你此话无非玷污我是……难道又有人看到我主动走到你们这来?”
周泊叹气:“苗姑娘有所不知,我久病在身,早已行不了事。这白少侠么,方才你在我们面前,还说已对他芳心暗许,被人所害也只想着找他,白少侠不愿,你就道对路大侠只不过是逢场作戏,早就厌烦了他惊天动地的嗓门与鲁莽愚蠢的头脑,只求白少侠救你脱离苦海。”
路平顾面色一绿。
“你,你……”苗小蓁有些气结,暗道比我还能拱火,犹楚楚可怜泣声,“我根本没说过这些话,平顾哥哥,你是信我,还是听他胡乱编造?”
“路少侠,你又怎知她不是胡乱编造?”
“我为何要拿自己的清白玩笑?”
两边各唱一台戏,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连让人探究阴谋的兴趣都没有,吕峻摸了摸口袋,缺了把瓜子。
萧莞听得皱起眉,似乎十分厌烦这种场面,打断他们争辩:“够了,你们以为这里是市井街巷么?高皓钱德刚死,你们就为这些腌臜事争吵,小心又入了有心之人的圈套。”说完,她不管真假,连看都不看其他人,径直转身走开。
一左一右两个声音在响,路平顾一个头比两个大,终于猛地站起身来,指着白云漠问:“白什么的,究竟是不是你把她捆在这儿?”
“是。”白云漠顿了顿,“我叫白云漠。”
路平顾深吸一口气:“即便你们没有对她做什么,像苗姑娘这样单纯的姑娘家,如花似玉,传出去又怎么自处?你明知苗姑娘是随我而来,却还欺负她,便是等同于折辱我,只要我还在,便不能容这些欺男霸女的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