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漠很简单,他的世界非黑即白,十年来,他只为了还恩两个字而前行,心无旁骛如顽石。
徐游月教他江湖险恶爱怨憎,骗人骗剑骗感情。
机关算尽,不料一朝失足,把自己变成了戏中之人。
怎知此生误一剑,白首还不尽。
很会骗人的绿茶1x很好骗的率直0
年上差八岁,本质都是恋爱笨蛋,基调比较轻松。
1v1不拆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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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寒江之上,霭霭冷雾漫游,天地尚且昏钝未觉,任其吞没万物,将水色与山色包裹在乳白的薄缎内,从远山高楼上俯瞰,起伏的峰峦与柔水绰约不见,留下挥笔而就的墨影。
一艘画舫停留在江中,前两日下过小雪,江风拂面而来,清霜初融的冷冽,简直可以浸透骨头。然而就是这样冷的天,坐在船头的人,却只不过穿着一件水绿色的薄衫。
他盘膝而坐,抚着案上的五弦琴,碧玉小壶,朱红酒液,琼浆随琴音的震颤而晃动,江面掠过几声鹤唳,与他琴音遥遥相引。
还有一把剑,藏在微微弯起的月白皮鞘内,陪伴在他身边。这就是他的身份。
徐游月是一个很有名的人,从作为天下第一剑客的儿子出生开始,他便在所有人的品头论足下长大。兴许上天就是如此不公,徐游月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无论他人如何羡嫉和蜚短流长,都无法改变这数年来竟挖不到他一丝过失。他非但在琴棋书画皆有所造诣,容貌和武功更是难以有人比肩,若说天底下有完美的人,大抵就如徐游月一般了。
五年前他年仅二十一岁,就接任了坐拥半壁江湖的明月序,“闭春寒”徐潇湘从此归隐。
寻常人穿着薄衣在这弹琴,那叫闲得发慌,当徐游月在一片称不上秀美的江河里弹琴,这里也仿佛变成了人间瑶池,充满闲情雅致。只怕没过两天又要成了一则江湖美谈,引来诸多人效仿,此江清净不再,届时说不定沿岸挤满招揽生意的舟夫,游船、过江也要开始收钱,很多穷困潦倒的江湖客对他有种天然的仇恨。
不过这些事对徐游月来说没什么所谓,他人的仇恨或仰慕对于徐游月来说,恰恰证明他的价值。
这样的诗情画意没有持续多久,从雾中渐现的另一艘船,停在了徐游月的面前。
奴仆弯下腰掀开帘子,扶着一个穿着裘服、身量高大的中年男人出来。
他负手站在那里,静静闭眼听着琴声,手指轻叩。
“徐剑主,近来江湖上的玉像怪事,想必你已经有所耳闻。咱家便开门见山了,不知剑主可有什么头绪?”他声调较寻常男人尖细,说话慢条斯理,与他的外表十分不符,给人一种几分阴沉的威严。
徐游月如常抚弦,缓缓道:“清王既是逆臣,要借旧王府之物兴风作浪的人,一定也有作乱犯上之心。”
潺潺流水中,他的声音与琴音交融,难以辨别哪个更为动听。
“不错,此事若不能解决,恐怕会变成心头之患。别说咱家没有提点,明月序虽在当年为太宗建国立下过大功,可江湖和朝廷终究是不同,明月序没法吃一辈子呐……近年来朝堂对明月序可多有不满,名有皇权特许,实无作为,久而久之,陛下也会心生忧虑。”
程公公细眼敛起,如两片寒光小刀飘过徐游月面上。
“——当年老剑主没有做好的事,若如今明月序还是做不好,剑主以为该怎么办?”
琴音停了下来。
“办事不利,理当自惩。”
徐游月拍了拍手,一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低腰将盒子递了过来,里面放着一颗青色的药丸。
“程公公,此为‘前尘散’,任何人吃下后,都会武功全失,内力封于丹田之中,必须七个月后才会自然恢复,期间若强行突破,必然遭到严重的反噬与内伤。”
“这药果真如此厉害?咱家真有些好奇,难道连剑主服下,都是同样的结果么?”
“前尘尽散,在下毕竟也是肉体凡胎。清王案牵连甚广,又是明月序当年没能办妥,我心中十分惭愧,此去不会动用明月序的力量,愿亲身替陛下将此事查明。若不能办好,便将明月序双手奉上。”
徐游月当着程公公的面,从容将药丸吞入喉中,仿佛只是吃下一颗花生。
程公公心中着实吃了一惊,他虽然有意打压,却不想徐游月狂妄自大的秉性已非一日,竟敢封去一身武功,岂不是将自己性命平白交到他人手中?他心中突然又生疑,徐游月是缜密之辈,胆敢这么做,莫非在筹谋什么不费一兵一卒的圈套?
明月序手下能人众多,不用明月序,等于再断徐游月一臂,一个双臂俱废的人,连剑都拿不动,即便是徐游月又有什么可惧。
徐游月要找死,自然没有不顺势而为的道理,看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程公公心思百转,顿时展眉长声一笑,紧接他话:“好气魄!剑主既然愿意以此立下生死状,咱家也敬佩你的胆量,如此便以半年为期,咱家定会回复陛下,为剑主多说几句。剑主一言重如泰山,可不要教陛下失望。”
他动了动手指,命奴仆从船内拿出一方精致宝盒。
“这颗南海宝珠,去年死了不少人才捞到的宝贝,咱家得来也十分不易。听闻徐阁主喜爱珍宝,尤其是天然而成的精妙之物,特地送给阁主赏玩。”
徐游月道:“巧了,在下也备了宝物回赠公公。”
方才端药的侍从再度拿出新的紫檀盒子,徐游月站起来,身如玉松秀拔,衣如水波撩荡,接过盒子:“这是西北孔药圣新炼的丹药,听闻程公公一直在找可使人重补气脉,阴阳相转,裨补阳损,更甚者血肉再生的药,我遂向药圣求来一枚。”
两人临风而立,站在船头,互相推拒奉承好几句,想着对方差不多得了,也该觍着脸收下了。
程公公笑眯眯:“那咱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言毕,两边同时运功抛起盒子,向对面的船上丢去。
白流翻涌,一抹银光自徐游月袖口掠出,两个盒子交错而分,那银光恰好贴在间隙之间,贯破雾气的帘幕,眨眼已至程公公面前!
程公公身侧垂头木立的奴仆瞬间踏前,一手接住盒子,一手欲攒住刀锋,徐游月不过随意一发,那刀劲极大,竟兀自再前刺了一寸,穿破他宽厚掌心,被肌骨生生绞住去势。
涟漪四起,江水隐隐颤动。
刀尖离程公公眼珠不过分毫,血溅在眉间往下流,程公公神色无变,冷冷问:“徐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公莫恼,这把小刀是在下进献给你的第二件宝物。此物短小精悍,锋利无匹,落刀从不见血,宛如拔去一根头发般轻易,是前朝大名鼎鼎的叶无将自宫修行时的宝贝,多少人求而不得。万一那神药果真再造血肉,为公公伺候御前着想,这第二件宝物不就派上用场了?”
徐游月不知从哪儿摸出把纸扇,正风度翩翩地摇曳,他不笑时若高楼上明月,使人自惭形秽,笑时却春水融融,教人心驰神往:“程公公,不送。”
两人对视片刻,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一笑。
待程公公拂袖入内,船只远去,徐游月仍站在那里,面上笑意却已冷透。他伸手打开程公公的礼物,拿起那颗南海宝珠。
“是好东西,可惜脏了。”徐游月把玩,淡淡一笑,随即弹指将它丢入江中。
价值千金的南海宝珠随波逐流,同万千粉末沙尘、千秋白骨,摇摇晃晃,浑浊不清,不知流浪了多少里,才来到下流之中。
有人半蹲在岸边,正低身往水囊之中装水,时日头高升,雾气早已消弭,宝珠的光泽隐隐投射在湖面之上,泛入他的眼睛。
他拨动了一下湖底的鹅卵石,拿出了那枚宝珠,对着日光看了一看,并未看出它身负多少条人命的昂贵,只不过是一颗较为漂亮的石头罢了。
身边窸窣,一个红夹袄的女孩拨开野草,走到他旁边。她年不过八九岁,看到了少年手中的珠子,流光溢彩,不由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