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剑(50)

2026-10-09

  白云漠皱起眉:“你认识他?”

  周泊皮笑肉不笑:“曾有点交集,算不上好的交集。他另一次失手,也是为了杀我。”他走近动弹不得的刀客,将长刀拿到手中欣赏,“了无痕果真是无双快刀,谁竟雇得动当今第一号杀手戏棠君再次来杀我,在下受宠若惊啊。”

  戏棠君拿住他把柄,也不急了,懒洋洋谦虚:“此言差矣,不管是天下第一号杀手,还是天下倒数第一号杀手,都要吃饭喝酒,屠刀分什么高低贵贱。他们请我花钱,我帮他们杀人,公平公道,何乐而不为呢?”

  “是谁让你杀他?”

  “我只做买卖,一概是不问缘由恩怨,你们想问也问不出来。”

  周泊道:“那换个问题,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戏棠君善意地提醒:“你不是去吃了个饼吗?”

  “……”白云漠费解,“你不是说简老板是你朋友么?”

  周泊:“这倒也不意外,千万别拿感情玷污他对金钱的忠诚。”他又微笑,“他只在有利可图时能算朋友,和你我的情谊怎么能比?”

  白云漠道:“我都不知道你的人头值那么多钱,怎么算是你的朋友。”

  周泊眼眸流露出几分情深意切:“只因我知道的秘密太多了,难免遭人针对。但白少侠若是手头拮据,随时可将我拿去换钱,我是绝无防备的。”

  戏棠君打断他们两若无旁人的聊天:“我一看你这样说话就浑身难受,要杀要剐能否快些给个准话?”

  白云漠正要拔剑,周泊伸手拦住:“现在不着急杀你了,正好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哦?”戏棠君闻言立刻闭上眼睛,“你有事,多半不是好事,我不想听,别问我。”

  周泊问:“即便是折梅剑的事?”

 

 

第36章 悬赏

  折梅剑三个字一出口,戏棠君的目光当即变化。

  厚重的粉墨覆盖了整张面容,尖俏雪白,看不出美丑,戏棠君与他们说话之时,总习惯做出很大的表情,喜怒哀乐一览无余,使那奇异的面容充满虚伪的、轻快的情感。

  而现在,那些巧言令色的浮尘簌簌落下,直至在沉默中落幕,一双春风懒怠的眼,也只余下无感情的黝黑,比原先任何一个时候都接近刽子手,让人相信他曾杀人无数。

  好像触及什么秘密,又好像突然吞下一口毒药。

  戏棠君扯了扯唇角,口中随意道:“他已经死了那么多年,突然提这晦气事做什么?”

  周泊对白云漠打了个眼神,白云漠从怀中衣袋取出布包,那是折梅剑残块。

  “你当然可以当我胡说,不过我们机缘巧合拿到了一块玉像,取出了里面的东西。”周泊抖开布,“哪怕天下所有人都忘了他,折梅剑唯一的徒弟也不会认不出来吧。”

  戏棠君跪在地面,盯着他手中的东西,眼睛里浮现的并非惊讶或者愤怒,而是对一个久远物件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陌生,与回忆起不想回忆之事的微微厌恶,但这块残铁无声无息,不能给他任何的答案。

  但周泊说得没错,只有戏棠君不会认错这个东西。

  白云漠这才知道,眼前厚妆罗衣的杀手,竟就是当年弑师叛逃的琅风门大弟子李甘棠。

  李甘棠年少成才,习得折梅剑倾囊相授的十三路折梅剑法,意气蓬勃,他初入江湖,便恰逢正魔纷争,一人剿了魔门三十二余孽,自此一战成名,成为北州人人称道的新秀侠士。故而当年他铸成大错,江湖正派无不震惊。

  自和戏棠君碰上面,他手中只有长刀一把,这样长的刀碍于长度,通常难以用速度取胜,戏棠君的刀法十分精湛,白云漠没见过比他更快的刀,如果不是对方没有必杀的决心,他们至少两败俱伤。但那也绝非是琅风门剑法的派系。

  他非但没有死,还弃剑用刀,改换名字,甘心做一个不分善恶只谋财的杀手,此时若有他当年的师长朋友站在面前,也决计认不出这个心狠手辣的叛徒。

  周泊细细打量他的神色,缓缓问:“我们只想从你这里知道,当年折梅剑和清王玉像有什么关系?”

  李甘棠不答,突然收起了刚才的神情,冷冷道:“我看你是想问我杀了他,是不是就是为了清王留下的东西。”

  周泊:“看在相识一场上,我不想问得那么直白。”

  李甘棠:“谢谢,现在也差不多。”

  周泊:“看来确实有,那你知道在哪里么?”

  李甘棠就等着他问这句一样,露出个漫不经心、十足欠揍的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为了这东西杀他,完全是私人恩怨。如果我真能知道,我还至于混到当杀手谋生?”

  他们对视片刻,周泊确信李甘棠无懈可击,不由感到一点棘手。如果在明月序,他有办法撬开李甘棠的嘴,可惜现在他是个山水郎。

  周泊叹了口气:“好吧。白少侠,请你将他放了,让他走吧。”

  白云漠微微挑眉,剑没有挪开:“既然有人要雇他杀你,放了他,不怕他卷土重来么?”

  “就算我们问,他也不会说出什么,我们还是继续北上到琅风门拜访吧。”周泊将东西放回去,“他既然失手,要是有点眼力见,就不会再干第二次。”

  白云漠道:“我们可以把他押解到官府,免得他继续害人。”

  李甘棠惊叹于他的正直、传统和不通人情世故,问周泊从哪里捡来的。

  周泊道:“我放了他,人情就两清了。”

  李甘棠的穴位被白云漠解开,他揉揉僵硬的肩头,却没有走,还抱着了无痕,一屁股坐到树下的石桌上。他的手下意识去桌上捉了一下,但没有捉到酒杯。

  他理直气壮地要求:“我要你们继续捆着我。”

  周泊十分鄙夷:“你看,有时候你想要放过一个人,对方还不乐意走了。抱歉,我们没有这种癖好,请你另寻高明。”

  李甘棠翻了个白眼,不去理他,只对白云漠道:“白少侠,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见你身手不凡,心生仰慕,恰好我也有意北上琅风门,不妨交个朋友。只要你请我一壶酒,我就帮你杀一人,这可是好买卖,怎么样?”

  他前一刻还杀招频出,现在又甚为自然地套近乎,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白云漠摇头:“我没有钱雇你,在庙里不能喝酒,我要杀人也不需要别人动手。”

  “我收了别人的钱,几天花了个干净,却没有拿走你们的命,别说我留下失手的污点,我的雇主定要大发雷,没法交差。”李甘棠手指摩挲下巴,“如果有其他杀手,我还可以帮你们解决。周泊现在连只蚂蚁都踩不死,说不定你一个没注意,他就死了,我只再出来补上那么一刀,就算是我办成事了,也不伤我们的和气。”

  周泊:“那不是叫鞭尸吗?”

  李甘棠言辞凿凿:“死了就是一块肉,烧成灰都没感觉,你这人真计较。”

  周泊为他倒打一耙的歹毒而无语,白云漠先捕捉到他话里其他事情:“其他杀手?”

  “针对周泊发布的悬赏令,呵呵……你这仇家给得可不少。”

  凡有人在地方,必滋生恩怨情仇,尤以江湖、朝堂来说,只要涉身利益,总会结下数不胜数的梁子,但并非每一个人都有报仇的能力。

  于是随着江湖的出现,杀手也很快相应诞生了。杀手行当是卖命,不问缘由,只看给了多少钱。

  像徐游月这样的人,堂堂明月序剑主,武功独步天下,是天下最难杀的人,即便有人出钱,杀手们也不愿意冒这个险,久而久之,他的命变成了有市无价。

  “两个月前,有人出了大价钱,指名要杀你,许多人虽然贪心,但还是不敢垂涎这笔金子。”

  周泊嘲讽:“那你怎么失手过一次,还敢再来第二次?”

  李甘棠呵呵一笑,抚摸自己的刀:“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什么身价,我什么身价?富贵险中求。不过,既然这么久以来,都把要你的命当做不可能的事,为何突然之间,又有人痴心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