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渐渐定了下来:徐剑主现在在我身旁,便是有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是他的对手。如此一想,薛绣雁果然冷静了许多,也觉得自己方才那副模样实在胆怯,又想起什么事来,她当即抱拳弯腰,恳求:“徐前辈,除了我,还请你帮我找到赵师兄和白少侠!”
徐游月眸光一动,道:“他们也来了?你从头慢慢说。”
话要说回听枫宴结束后,薛绣雁回了女眷的厢房,沐浴休息,只是想着下午发生的事,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便打算出来寻隔壁的庄烨聊聊天。
她刚打开一道门缝,忽听到轻功风声掠过,薛绣雁心生警惕,悄然看去,那人衣袖一闪,很快从屋顶翻了出去,虽然快,但她和对方相识多年,已能看出那是庄烨的背影。
烨姐姐为何半夜出去?钟先生说过玉像事大,请大家切莫随意行走,她是要去做什么?难道她要去找玉像?薛绣雁越想越觉得不安,庄烨修行道法,清心寡欲多年,不应该会被这种陷阱所诱。
她立刻追了上去,过了几处小径,却碰见了赵乘风和白云漠。
他们俩也是发现了南宫断霞出来,暗中查探,接下来竟发现庄烨出现,她有意觅着南宫断霞的行迹,跟踪到了东君苑前,两人前后进入。
三人尾随到苑前,心知此地八成就是钟隶存放玉像之地,否则南宫断霞不睡觉,特地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干什么?庄烨为何会跟着他?
事已至此,都到了这里,他们没有转头就走的道理。
真是误打误撞,所有人都牵连了进来。徐游月早已猜到这一晚不太平,问:“薛姑娘,你说有鬼,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薛绣雁面色苍白,忆起不久前种种异样,继续道:“我们进了东君苑后,再找不到南宫断霞和烨姐姐的踪迹,这地方太大,我们三人便分开,各寻一处探查再汇合。方才我走到此地,听到有个女孩哭得很伤心,担心有什么事,便往声音来去。我走了好久,分明觉得离她很近,可怎么也走不到声音去处,不觉走了好远,再转头,竟又是回到了原地。”
“我心中有些害怕,想要回头去找赵师兄和白少侠。我走着走着,听到草里总有动静,好似有个看不到的东西窸窸窣窣跟着我,我几次大着胆子回头去瞧,又什么都没有……”
说着,她浑身又发起抖来,“我、我终于看到了赵师兄的背影,忙喊他,赵师兄,赵师兄!哪里知道,他一点也不搭理我,只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双手好像在抱着什么东西在胸前。我本该起疑,那会却担心他是不是受了伤,忘了害怕,忙跑了过去。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方才的女孩哭声又响了起来,当我走向赵师兄,原本追不到的哭声越来越近,我忽然发现……”
薛绣雁低声道:“哭声是从赵师兄身上发出来的!”
徐游月听到此处,眉毛微微一挑,终于露出点惊讶,薛绣雁神色极为惊惶,绝不是作假,只是那时她身在其中,事态诡谲,容不得她当时多想。
“你当时如何?”
“我不知道,心里有个声音问自己,那真的是赵师兄吗?如果是赵师兄怎么会不理你?他从刚才起一直背对着你,为什么不转身来?
“我不敢往前了,又唤了几声,赵师兄还是不答,我一咬牙,拔出剑往前刺去,感觉刺破衣物,像刺进一个空壳,那个古怪的赵师兄朝前扑去,跌在地上,怀中抱着的东西也摔出去。我用剑挑开草从看,是尊蓝釉观音像,我转过头去看赵师兄,那地方竟然没有了人影!”
徐游月摩挲剑柄,问:“会不会是幻觉?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薛绣雁摇头:“我的剑刺中他了,千真万确!因为等我离开那里,发现多了样东西跟过来,无论我走到哪里,那尊观音像就会出现在离我十步之外的地方,就好像它不是个死物,眼睛看得见我,当我靠近,它又能转瞬不见。徐前辈,如果不是鬼,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奇怪可怕的事?”
依她这样说,此事确实大为古怪。徐游月听完,心中已有所思,若这观音像便是作怪的东西,那刚才那东西也已经盯上了他。
薛绣雁见他不语,料想东君苑果然凶险,她一抬头,却是突然呆住。
她颤声问:“徐……徐前辈,你是不是见过观音啦?”
徐游月回:“是,刚才在这厅堂的花瓶旁见到。”
薛绣雁脸色惨白,抬手指着徐游月身后,叫道:“它、它在你背后,十步,不不不,五步!”
徐游月竟不惊不躁,如同早有所料,安抚:“别紧张,你身后方才一直也有个观音像。”
薛绣雁:“……”
她僵着脑袋,缓缓往后转过头去,一点冰凉的触感,和死人手指一样,快要贴到她温热的皮肤上来了。
薛绣雁猛地惊叫一声,整个人都要窜起来,徐游月比她更快,抽出腰间扇子,伸臂往前一点。
观音像距离太近,不及他出手速度,只见瓷像被扇骨一敲,眉心开裂,竟然悬飞半空,含笑面孔因裂纹,显得更为幽深呆滞,瓷片剥落之际,浑身射出寒星!
徐游月拉开薛绣雁,执扇飞转,扇骨内嵌了铁,叮叮当当挡下暗器。
他按住薛绣雁肩头,忽低声嘱咐:“别再转头。”
薛绣雁声如细蚊:“为、为什么?”
徐游月敛起凤眼,声如寒锋:“你后面那棵树边,有个赵少侠的影子背对着我们。”
薛绣雁当真不敢回头了,只听徐游月问:“薛姑娘,我身后还有什么吗?”
薛绣雁道:“观音像不见了。”
堂前只有哭声,等着他们向秘密处走近。
徐游月轻声:“别说话,跟在我身边一起走。”他缓缓转过身,薛绣雁用了点头,和他并肩,两人一起往堂后走去,进入东君苑的内院。
薛绣雁按耐不住问:“前辈,这些究竟是什么?”
“东君苑内一定曾有高人布下奇门遁甲,阵法之术向来极为严苛,讲求天时地利人和,我们所闻、所见的东西都有可能是假的。一旦步入其中,就等于所有举动都落入阵主的眼中,这些观音像就是阵中之物,我们不能判断它们在哪,它们却能知晓我们在哪。”
薛绣雁顿时也不怕了,焦急起来:“赵师兄和白少侠这么久没出现,一定也遇到了!徐前辈,我们需快快找到他们,尤其是赵乘风那个呆子,他万一也瞧见个假的我,一定分辨不出来,到时候怎么办?”
这鬼总变成他的样子,难不成是赵乘风出事了?再想下去却不敢想了,她心中乱麻一团,情急下连赵乘风的名字都喊出来。
徐游月顿了顿,忽语含戏谑:“薛姑娘不必着急,尺木楼比你我都擅长此道,何况他可是楼主爱徒。说来,先前看你们三人的模样,我还以为薛姑娘,更喜欢白少侠,没想到薛姑娘这般担心的是赵少侠的安危。”
薛绣雁一呆,两颊终于恢复些血色,忙摆手解释:“我对白少侠,只是感激和仰慕,因为他不比我大几岁,却那样厉害,剑法也很高,江湖经验也比我丰富多啦!我,我想像白少侠一样,能闯荡江湖,自由自在的。”
徐游月微微一笑:“白少侠那样英俊,年少成名,性情沉静,若喜欢他,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是那样的。”
薛绣雁微微低下头,捻着发辫,脸上也露出些笑意,如枝头点点春蕊,还未成熟,却洁净得明丽动人。
“白少侠确实很好,赵师兄虽然没有他那么英俊,也没有他以前那么出名,但是他待我……他待我不一样。赵师兄都会认真听我说话,陪我胡闹,我想要什么,哪怕是开玩笑,他也会记在心里;他很害羞,不怎么会哄人,但是从来不对我说假话。天底下有那么多厉害的大侠,可是赵师兄连只兔子都不忍心杀,只有他有那样软的心肠。”
她扬起脸,坚定道:“我觉得他很好,所以我只喜欢他。跟他在别人眼里怎么样都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