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104)

2026-10-11

  陈锦安咽了口唾沫,又往前走了半步:“我们是正经商人,有合法的关牒,就算胡守廉派你们来,也不能拦下我们的去路。”

  骑兵们动了,只不过并非因陈锦安而动。

  他们向两边分开,露出后面的人来。

  一匹枣红色的马从分开的队列中间缓缓走出来,马上坐着一个青年,披着暮色,面容被跳动的火光映出。

  青年穿了一身紫袍,奔波了许久刚歇下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懒散的倦意。

  陈锦安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这些日子一直打交道的谢公子,此刻正骑在马上,被威武的官兵们簇拥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少东家。”谢知微还有心情开玩笑,“这是要去罗杞探访哪位亲友啊?”

  陈万贯和陈锦秀也都下了马车,看见一身尊贵紫袍的青年,久久说不出话。

  陈锦安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他前不久还在洋洋得意,坑了一个京城来的冤大头。

  人是京城来的人,却不是冤大头。

  “谢公子……”陈万贯声音都在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知微翻身下马,衣袍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紫色的缎面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温润的深泽。

  官兵们在谢知微下马之后也纷纷下马,紧紧地护卫着谢知微。

  “或许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谢知微抬起手,郭胜从一旁递上一卷圣旨。

  “我乃大周皇帝钦封西南督查使,谢观。”

  人们不清楚西南督查使是多大的官,可谢知微说他是皇帝封的官,还有圣旨在手。

  三三两两的,陈家的人一个又一个跪了下去,包括陈万贯和他的一双儿女。

  “跟本官走吧。”

  “本官恭候多时了。”

 

 

第75章 

  回到营地,谢知微已经累得不想动弹。

  从拦截陈家的车队到一路押送回营,前后折腾了大半天,他骑在马上颠簸了一路,这会儿下了马背,腿肚子都在打颤。

  “裴三郎,我好累。”谢知微歪歪扭扭地往裴定澜身上靠。

  裴定澜一手扶住谢知微的腰,一手托住他的手臂,将人半搂半抱地从马背上接下来,弯腰低头凑到谢知微耳边:“早让你坐车你非不,逞什么能?”

  “哎呀,骑马才显得我威风嘛。”谢知微嘴上还不服软,整个人却已经软绵绵地靠进了裴定澜怀里。

  裴定澜也不跟他争,干脆将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稳稳当当地把人搀稳了:“帐子搭好了,热水也烧着,你去歇着,剩下的事我来处置?”

  谢知微抬起头看裴定澜,眼睛里带着倦意和几分依赖:“你都安排好了?”

  “嗯。”裴定澜伸手把谢知微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帐篷里铺了褥子,还让人熬了姜汤,你先喝一碗驱驱寒。”

  谢知微喉结滚了滚:“先不急着歇,我先把陈万贯问明白。”

  裴定澜知道谢知微的性子,没再劝,只是把手臂又收紧了些,半扶半抱着谢知微往营帐方向走:“行,你问,我在旁边陪你。”

  谢知微只提审陈万贯和陈锦安,陈锦秀他让人带去帐篷里休息。

  陈锦秀走得很慢,回头望了一眼被裴定澜裹在怀里,挡得严严实实的谢知微,在被士兵催促后,重新垂着脑袋跟上。

  谢知微站在自己那顶最大的帐篷前,朝郭胜吩咐:“把陈万贯和陈锦安带进来,其他人看好,不许随意走。”

  郭胜抱拳:“属下明白。”

  裴定澜替谢知微掀开帐帘,一股暖意便从里头扑面而来,帐中点了灯,光线昏黄而温和。

  谢知微在矮榻上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靠在软枕上,整个人才算真正松泛下来。

  裴定澜提着陶壶给谢知微倒了一碗姜汤:“先喝两口。”

  今日温度低,又吹凉风,在外面骑马跑了一圈也确实有些冷,谢知微再不喜欢姜汤的味道,也得喝上一碗去去寒。

  谢知微接过碗一口闷,给自己来了个痛快,辛辣的姜味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暖意渐渐从胃里散开。

  “说真的,我还是无法习惯姜汤的味道。”谢知微把碗还给裴定澜。

  裴定澜拿了碗放回去:“让你呆在营地等我,非不听,还把我扔营地,这会知道姜汤不好喝了?”

  谢知微想开口撒撒娇,让裴定澜不要计较,只是郭胜带着陈万贯和陈锦安来了,他只好端出自己西南督查使的威严来。

  “把陈万贯和陈锦安带进来。”谢知微朝帐篷外高声道。

  帐帘被掀开,陈万贯和陈锦安被两个士兵押了进来。

  陈万贯的面色灰败,像一下子老了许多,之前的从容和精明,此刻在他脸上寻不见半分踪迹,还很有几分大梦初醒的模样。

  陈锦安跟在父亲身后,低着头,不敢看谢知微和裴定澜,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被他轻而易举玩弄的人,怎么会是朝廷命官?

  “说说吧,你们是要去哪儿?”

  谢知微语气说不上严厉,却揭开了假商人的那副客套的商人面孔,神情对陈家父子来说也变得高高在上。

  陈万贯目光直直地看着谢知微,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开口:“谢大人,草民有罪,草民不该欺瞒大人,可草民也是、也是走投无路啊!”

  他说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锦安也慌忙跟着跪下,父子二人跪在帐中,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裴定澜不耐烦道:“谢大人问话,好生回答,答不上来大刑伺候。”

  都这会了还想跟他们玩心眼,陈万贯还真是个老奸商。

  “陈万贯。”谢知微冷冷开口询问,“你为什么要带着全家离开临沅去罗杞?”

  帐中安静了须臾,陈万贯紧紧攥着衣袍,拳头鼓起,艰难地开口:“谢大人,草民不敢说。”

  谢知微目光一沉:“陈万贯,你放肆,敢在本官面前装腔作势。”

  裴定澜配合着谢知微就朝外喊:“来人!把这老贼拖下去!”

  帐篷外传来士兵们铿锵有力的一声“是”,掀开帘子走进来。

  陈锦安连连叩头:“谢大人,家父绝无此意!是真的不敢说啊!”

  裴定澜:“拖下去。”

  士兵们作势就要去拉陈万贯。

  陈万贯立马老实了:“大人!草民说!草民说!”

  谢知微挥挥手,士兵们又训练有素地退出了帐篷。

  陈万贯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直不起腰来,双肩深深地往下塌,脊背弯成一道弓。

  “大人。”陈万贯饮泣吞声,“草民的妻子,是被胡守廉逼死的。”

  谢知微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往陈锦安的那里看,陈锦安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陈万贯目光黯淡:“草民妻子生得好看,胡守廉上任之后,有一回到草民家里做客,见了草民妻子一面,便动了歪心思……”

  他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脸,像是要把那些不堪的回忆从脑子里揉出去,可揉不掉,那些东西早已像生了根,死死地扎在他的皮肉深处。

  “胡守廉仗着自己是县令,有事没事就登门,来了就叫草民妻子出来见礼。”陈万贯越说越艰涩,“后来他越发过分,当着草民的面,对草民妻子言语不敬,动手动脚,草民……草民不敢拦。”

  谢知微沉默着,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莫测的表情

  陈万贯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声音也断断续续的:“胡守廉告诉草民,他想让草民妻子去他府上……说说话,草民不敢不从,草民妻子更不敢不从……”

  裴定澜不可置信:“你就让你的妻子去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胡守廉打的什么主意吧?

  “去、去了……从胡守廉府上回家,她就不愿意出门了。”陈万贯的眼泪掉下来,“她把自己关在房里,谁都不见,只是哭……”